顾锚被她磨得苦不堪言。用药时陈岁惜一把抢过碗,吹得冰凉才善罢甘休,喂到顾锚嘴边,那殷勤样子皇上都得给她颁个“至纯至孝”的牌匾。
陈岁惜得到拜帖后差点蹦到房梁上,顾锚点了几个暗探让他们赶紧把陈岁惜叉出去,省得误事。
待到傍晚,陈岁惜差事结束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景王府。
她立于景王府侧门之外,手中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食盒,里面装着几样南城老铺的点心。
门房管事眼神锐利,上下打量她片刻,又瞥了眼食盒,终是侧身让开:“陈娘子,请随我来。”
穿过垂花门,步入庭院。王府气象扑面而来。青石板路洁净如洗,两侧古木参天,枝桠在暮色中勾勒出遒劲的剪影。
管事引她至一处临水的敞轩。轩内陈设清雅,紫檀木的桌椅泛着幽光,壁上悬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
一位身着家常藕荷色袄裙的妇人正倚窗而立,望着池中游鲤。
听见脚步声,王妃转过身,目光平和地落在陈岁惜身上,在她手中食盒上略顿了一瞬,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来了?”
“叨扰王妃。” 陈岁惜躬身行礼。
“堂叔身边人递话,说有个顾家小辈想来看看,还带了点心。” 王妃目光落在食盒上,笑意更盛,“是南城‘桂香斋’的栗子酥和豌豆黄?难为你记得我这老婆子口味。”
“王妃慧眼。一点心意。” 陈岁惜讪笑,将食盒轻放旁几。
王妃颔首,目光温和端详:“镇南关差事辛苦。陆家姐姐可还好?”
陈岁惜一顿,脑中飞快运转,也不知景王妃是否知晓自己身份,只得老老实实道:“陆姨安好,只是鬓角已染上霜雪。”
话音未落,沉稳脚步声起。一位藏青锦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入内。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沉静。正是景王顾笙知。
“殿下。” 王妃起身,陈岁惜随之。
景王顾笙知目光扫过陈岁惜,微颔首,径自上首落座。侍女无声奉上青花缠枝莲茶盏,雾气氤氲。
“坐。” 景王声音低沉,惯常语调。
陈岁惜依言端坐,脊背挺直。
“堂叔身子可还硬朗?” 景王端盏,并未看她,随意的仿佛随口一问。
“暗使身体如常,劳您记挂。”
景王呷茶,盏落轻响。“嗯,他老人家向来自在……倒是你持铁衣令,权柄不小,今日以顾家小辈身份登门,所求何事?”
陈岁惜迎上他的目光,心念电转。虚与委蛇在此徒显拙劣,于是她深吸气,道:“晚辈此来,请教一事,关于纪现。”
“听闻……当年二公子曾向陆姨求取之笔墨。”
景王端盏的手指一紧,眼底掠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王妃执盏之手亦微顿,抬眸看陈岁惜一眼,目光中深藏审视。
景王沉默片刻,指节轻叩紫檀扶手,声音低沉:“晔儿少年心性,好奇心重。陆……原铁衣使处卷宗记录新奇,他央着誊抄过些许,陈年旧纸,早不知丢于何处。”
“殿下,” 陈岁惜身体微倾,语气诚恳,“那些旧纸,或关联甚大。陆姨旧案重提,御史台已有风闻。晚辈受托,需厘清真相……二公子当年所见或许正为关键。”
景王眉峰微蹙,精光一闪即敛,:“原铁衣使当年断案,铁证如山,何来旧案?至于晔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岁惜,“他如今在镇妖司当差。陈年旧事,莫要再搅扰了。”
“陈副使……往事已矣,多提无益。”
王妃此时放盏,温声开口:“陈姑娘,茶凉了,再饮一杯?”
陈岁惜心知今日难再深入,起身行礼:“岁惜多谢王妃赐茶。点心粗陋,聊表心意。晚辈先行告退了。”
景王端坐微微颔首。
王妃眉眼温和如旧:“去吧。王府路远,当心。”
陈岁惜随着管事前行,脚下步履沉稳,内心却是惊涛翻涌——景王夫妇的遮遮掩掩正好说明纪现案有隐秘。
行至二门处,陈岁惜脚步微顿,侧身对管事道:“烦请转告王妃,今日点心若有不合,改日再寻好的送来。”
管事垂首应喏。
就在陈岁惜转身欲走之际,身后回廊拐角,传来一声极轻、慵懒含笑的低语,熟悉得令她心头猛跳:
“哦?这点心……闻着倒像是南城‘桂香斋’的手艺。有心了。”
只见回廊暗影处,一人斜倚朱柱,身姿颀长。未着官服,只一件月白锦缎常服,领口袖缘绣着极淡的银线云纹,在廊下灯火映照下流转着微光。他指尖正捻着一块从食盒中取出的栗子酥,姿态随意,仿佛在自己家中一般。
正是镇妖司司正,言之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