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颀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惹得陈岁惜脚步一顿。那股被拒之门外的怒火和连日来的疲惫在她胸腔里翻腾。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言司正说得对,” 陈岁惜的声音冷硬如铁,她缓缓转过身,眼底燃烧着压抑的火焰,“我们,的确不熟。”
“我向来奔波各地,与你们这些京中高官都不熟,与那些死者更是不熟。”她一步步走回书案前,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在言之颀依旧平静的注视下,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被反复摩挲、边缘已经有些毛糙的纸条——正是那张写着“一株莲,两朵花,三滴血,四节玉骨,五粒种子,六截断指,七桩血案”的染血字条。
“这张纸条!” 陈岁惜将它重重拍在书案上,声音因激愤而拔高,带着穿透寂静的锐利,“是你!是你从徐青燃冰冷紧握的手心里抠出来,亲手交给我的!言司正!告诉我,这上面写的每一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死死锁住言之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要穿透他清冷矜贵的表象:“一株莲,是花妖吗?两朵花,又是指什么?三滴精血……”
“陈少司!” 言之颀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被冒犯的寒意。
“有些界限,不容僭越。”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意味,“这张纸条交予你,是信任你能追查凶手,而非让你以此窥探不该知晓的……”
“我不该知晓?”陈岁惜被气笑了,“‘七桩血案’!已经死了三个了!凶手在预告!你告诉我这是‘不该知晓’?!言司正,你究竟是镇妖司的司正,还是……”
“砰——!”
值房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巨大的声音惊醒了两人,也撕裂了室内紧绷的气氛。
两人看去,正是薛惊鸿。他身后还跟着薛翩雁和被押送来的青年男子。
“司正——陈少司也在啊,犯人已带回。”薛惊鸿捞过半冷的茶壶给自己倒了茶,“蹲了好久,幸好遇到雁娘。”
陈岁惜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被押着的人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沾满泥污的粗布衣裳,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低垂着头,双手被特制的符文镣铐锁在身前,脚步踉跄,气息萎靡,显然受了些伤或被特殊手段制住,像一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
“这就是停?”
薛翩雁此时也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画像递还给言之颀:“司正,画像已录入秘档。初步比对,无直接匹配记录。但此人……” 她目光转向地上被押着的犯人,“特征与陈少司所绘‘停’之画像,有七分相似。”
言之颀的目光也落在了犯人身上,他的眼神极其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他并未立刻询问,而是静静地审视着。几息之后,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了然。
“抬起头来。” 言之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地上的人似乎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抬起了头。散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张年轻却异常苍白、布满疲惫和惊恐的脸。他的五官还算清秀,但此刻毫无生气。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陈岁惜敏锐地捕捉到,他原本暗淡无光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非人的幽绿色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果然。” 言之颀淡淡开口,“血脉驳杂,妖气稀薄却顽固…难怪能潜藏于市井,不易察觉。原来是个半妖。”
陈岁惜的目光从“停”身上移开,再次看向书案上那张纸条,又看向神色恢复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言之颀。
刚刚被打断的质问仿佛失去了继续的力气,但一个更深的念头在她心中扎根:
这个“停”的出现,,究竟是追查“卿公子”的突破口,还是……另一重更复杂棋局的开始?
“人已捉到,陈少司,需要我们帮忙押送吗?”言之颀开口,淡然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不用。”陈岁惜看到他就有一股无名之火,她咬着牙,低声道,随后扯着一声不吭的停走出言之颀的值房。
砂椽山的清晨,依旧湿漉漉的,却仿佛弥漫开一股更加浓重的血腥气息。陈岁惜牵着停小心翼翼地下山,心中盘算着待会的讯问。
“陈少司——”
背后遥遥地传来一声呼喊。
陈岁惜转头,是薛惊鸿。
“陈少司,问安让我跟你说,佛陀慈心莲,是并蒂花。”
并蒂花?
并蒂花!
“多谢!”陈岁惜道。
“没什么,你和他吵架了吧?别往心里去啊,问安这个人呢,就是个闷葫芦,不用理他!”薛惊鸿在后面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