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身体拼命想往后缩,却被椅子挡住,并无退路。
他眼睛死死盯着房梁,整个人筛糠般抖了起来,手中的粗瓷茶杯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嗯?”陈岁惜顺着他那见了鬼似的视线望过去,只见房梁上一片黑漆漆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慵懒地动了动,两点金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亮起。
“哎哟,我的大爷!”陈岁惜非但不怕,反而眼睛一亮,朝着那团阴影伸出双臂,“您老怎么跑这儿躲清静来了?快下来!”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梁上跃下,精准落入陈岁惜张开的怀抱。
“喵呜…”黑猫卧在陈岁惜怀里,金色竖瞳懒洋洋地半眯着,尾巴尖儿悠闲地晃了晃,扫过陈岁惜的手腕。
“妖……妖气!好浓……好可怕的妖气!卿……卿公子!”
林三郎失声尖叫起来,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蹭,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里去。
陈岁惜眨眨眼睛,转头看向李不言,后者点点头。
“你能闻到妖气?”李不言的声音沉冷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林三郎的失控的尖叫,“你能分辨出妖物的气息?而且……卿公子也是这种气息?!”
林三郎浑身一震,只是不停地摇头:“别……别过来……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停大人!停大人!救我!救我!!”
“停……”陈岁惜沉吟不语,只是把黑猫放到地上,摸了摸它那柔顺的黑毛。
黑猫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矮着身子从陈岁惜手底下钻出,踮着碎步出门,消失在林三郎视野里。
陈岁惜一偏头,看见它盘在锦衣脚边,耳朵一下一下地抖动。
“行了,它出去了,”陈岁惜坐回椅子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三郎点点头,沉默半晌后又摇头,心有余悸地盯着门口。他能感受到,那只猫妖还在门口!它是不是卿公子派来的细作!?
“……”陈岁惜和李不言无奈地对了个眼神,随后走到门口把黑猫抱远了。
林三郎感受不到危险的妖气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一抹脸,已经涕泪纵横了。
“擦擦。”李不言将帕子放到桌子上向前推。
林三郎犹豫了一下,抬起袖子胡乱擦着。
陈岁惜回来时,林三郎已经坐在李不言对面低声叙说着什么了。
“……我跟着停到了江南,他带我们到…到一个很大的院子里…在那……”林三郎咽了口唾沫,“在那,我们见到了……卿公子。”
“卿公子是妖怪!”林三郎神情激动,“他看着…白白净净的,像个书生,心啊…比…比炭还黑!他让我们……”
林三郎突然闭住嘴,似乎是谈及什么不能提起的话题。
“怎么?见我进来就不说了?”陈岁惜问。
“不,不…”林三郎道,“不能说……他给我们吃了什么东西。”
陈岁惜半信半疑地盯着他,半晌,道:“你刚说,停?那是什么?”
“停……”林三郎声音干涩,“停大人……我不确定…他有点像妖……”
“有点?”
“是……很微弱,可能是和卿公子待久了,沾染上的妖气。”林三郎道。
陈岁惜忽然来了兴趣:“你能闻到妖气?”
林三郎点头,他刚和李不言解释过:“停买走我们以后,给我们开了‘灵知’。”
“原来如此…”陈岁惜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方帕子,“话说,我们大爷的隐入人间多年,很少有捉妖师认出它是妖……妖气如此稀薄,你是怎么闻到的?”
林三郎听到陈岁惜的问话,脸上露出一种既痛苦又无奈的表情:“我…我也不想有这本事!太难受了……停大人…他也说过,我这鼻子太灵,灵得让他都害怕……”
“停给你开了‘灵知’?”李不言抓住了关键点,问,“是如何开的?用什么方法?”
妖无论是原形还是化形,总是摆脱不了他们身上奇怪的妖气,但普通人是感受不出妖气的存在的。长久以来,所谓“开灵知”的方法只在捉妖师内部流传,除非……
林三郎身体瑟缩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是……是吃了一种…一种黑色的丸子…很小…味道又苦又腥……吃完…脑子疼的要炸开!昏过去好久……醒来后…就…就能闻到了。” 他捂着自己的腹部,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痛苦。
“看来是妖丹。”陈岁惜把折成老鼠的帕子拆开搓了搓,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林三郎,你可知这卿公子与停的样貌?”
李不言唤来擅长人物画的判官,直到林三郎再也添加不出别的细节才放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