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这院子真好！”

“就是这里了。”李妙音上前，叩了叩门环。

短暂的沉默后，门内传来细微的响动，接着是门闩滑动的声音。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庞，眼中带着深深的戒备和挥之不去的悲伤，正是康温娘本人。

“你们……”

“康少尹托我们前来问讯。”陈岁惜抢先一步说。

“我爹……让你们来的？”康温娘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在陈岁惜和李妙音身上扫视，最终停留在陈岁惜腰间亮闪闪的铁衣令上。

“是，康姑娘。”陈岁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可信，“关于徐公子，以及昨夜之事，康大人忧心忡忡，我们有些疑问，望姑娘解惑。”

“……”康温娘默默地退了一步，让开道。

屋内陈设简朴整齐，康温娘引她们坐下，自己却站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康娘子，请坐。”陈岁惜温和道，同时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她的视线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上，箱盖虚掩着，露出一角叠放整齐的纸张。

康温娘低着头，依言坐下。

“关于徐青燃公子。”陈岁惜开门见山，“康大人说你们两情相悦。但我们在听雨斋发现，徐公子似乎……烧毁了所有与你往来的信件？”

“……”康温娘脸色更加苍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是。他……他烧了。”

“为什么？”李妙音忍不住追问。

“……你们渴了吧，青鸟，去给两位大人倒茶。”康温娘侧过脸道。

李妙音没应，陈岁惜若有所思地看着侍女离去。

过了一会儿，康温娘回过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因为……因为他不想连累我。他……他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怪物……”陈岁惜心中一动，“是他四岁那场大病？”

康温娘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岁惜：“你……你们知道了什么？”

陈岁惜道:“都差不多了，不知道他跟你说过一本书没有？”

“……是，”康温娘抹了把夺眶而出的泪水，“他本来活不过四岁，是那年……太师用书中邪术将妖怪的心换到他身上。”

“他活下来了，但也变了。”康温娘哽咽道，“他的身体里流淌着不属于人的妖气，时冷时热，情绪也……有时会变得很可怕。他一直很痛苦……”

“痛苦？”李妙音问，“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亏欠了花妖？”

康温娘点头:“他觉得是自己害了那个……那个被夺走心的……莲花妖。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害怕靠近任何人，尤其是……我。他总说，他身上的妖气会侵蚀我，会给我带来灾祸……”

“所以，他烧了信？”陈岁惜问。

康温娘眼神有些迷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哪个他……呜……他写过信，让我留好这一切，哪天，哪天他不在了，会有人来问的……三郎……三郎还好吗？我听说，他……”

陈岁惜一时语塞，只是道：“徐公子昨夜与太师发生争执……”

“是…他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写了，他要去找太师问个清楚，结果……”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康温娘捂住脸庞，无声地啜泣着。

李妙音轻轻拍着康温娘的背。

陈岁惜瞅着康温娘呼吸渐渐平稳，开口:“除此之外，他还有交代什么吗？或者，你知道他从哪里得到的书吗？”

“我想想……”康温娘沉思了一会，指着那个旧木箱，“信里。三郎和我说过，有个组织找上他。”

“组织……有没有具体一点的？”

康温娘疲惫地摇头:“他似乎是怕我遇到危险，从不跟我提。”

陈岁惜应了声，又听康温娘道：“对了，有段时间，他一直说着停。”

“那个字？”

“这我不知道，可能是哪个亭子？或者停下？”

“多谢了。”陈岁惜发自内心的感谢她。

康温娘轻轻摇头。

“温娘，你保留的那些信件……”陈岁惜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旧木箱，低声说，“非常重要。它们能证明徐青燃的精神状态、还有他与太师的矛盾，以及其他人插手的线索。我们必须带走它们，作为证物。”

康温娘抿了抿唇，半晌，艰难地点头。她走到木箱旁，小心地捧出一个用蓝色绸布包裹住的纸包，里面正是她珍藏的、与徐青燃的信件。

“还有，”陈岁惜接过信件收好，“温娘，你暂时不能留在这里……”

康温娘点头:“我明白…镇南关，确实比家里安全。”

“那你先收拾些常用物件，我派人跟康少尹说一声。”陈岁惜护好信件，往门外走去。

“等等！”康温娘陡然拔高声音，吓了陈岁惜一跳，接着声音软了下来，有些颤抖，“那个……三郎他，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