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的整个身子已经悬在露台外,仅靠双手抓着栏杆才不至于掉下去。
“你妈......”,赵德川没想到对方的求生意志如此强烈,他咬着牙怒骂道,随后举起手中的酒瓶,用满是碎玻璃刺的一端,对着黑仔的手指,狠狠扎了下去。
鲜血立时涌出,顺着手指、手背,最后流到了手臂上,空气瞬间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息。
黑仔疼得要昏厥过去,但却依然死死抓着栏杆。
不能放手!不能!他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呐喊。
玻璃再一次刺入,黑仔的手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他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不但如此,他甚至试图抬起同样受伤的大腿,想要蹬着墙面爬上来。
血浸满了他的双臂、胸膛,顺着他的身体,滑过他脚尖,最后一滴一滴地从三楼滴落。
像雨,炽热的雨。
他舔了舔溅在唇边的血迹,抬起头,直视着赵德川。
二人的目光迎面相遇,在黑夜中仿佛撞出了火星。
赵德川一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眼珠却是纯净的漆黑,就像深不见底的巨渊,只要看一眼,便会被它粉碎吞噬。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是个疯子,但是他更怕不要命的疯子。
尽管他平日里心狠手辣,但从没真正动手杀过人,更何况,这是他昔日的战友。
黑仔双眼通红,眼里充斥着痛苦、仇恨、哀怨,他就这样盯着赵德川,仿佛是地狱中爬出来的、前来索命的修罗恶鬼。
“让我...上去...”他咧开嘴,发出嘶哑的吼声。
赵德川只觉得一阵恶寒席卷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不住地颤抖着,他不明白,明明黑仔才是那个将死之人,可为什么自己却如此害怕。
“你为什么不放手!为什么!”他的声音绝望而激动,他扔下手中的玻璃瓶,用手一个一个地去掰黑仔的指节,可他每掰动一个,另一个手指就会攥得更紧。
他终于崩溃了。
“算我求你了!求你了!”他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我真的不能救你!你放手!好不好!”
彼时他真的希望黑仔放手,干脆利落地从天台上坠亡,只因他实在不敢面对这如此残忍的虐杀过程。
他怕黑仔的冤魂不得安息,怕他幻化成索命的厉鬼,永无止境地纠缠着他,日夜不宁。
“呵......”黑仔的气管里发出一声干瘪的轻响,他再一次伸手,这次,抓住了赵德川的手腕。
“你......,你下来......陪我。”他的声音无力而疲惫,带着丝丝的气流声,在寂静的夜空更为恐怖。
“不要!......,你,你听我说......”赵德川的声音在不停地颤动,“我......我不能放过你,但......但是,你......死......,自首......我好吗?”
他已然语无伦次。
黑仔没有回答,可能是没听见,也可能是根本听不见。
风中忽然传来了警笛声。
这声音如一声醒钟,让摇摆不定的赵德川幡然醒悟,求生的欲望终是战胜了感情,他的眼神立刻回归冰冷,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一使劲,狠狠推向悬挂在外的黑仔。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下一秒,金属断裂的声音噼里啪啦地传来。
接连的梅雨季,露台上锈迹斑斑的栏杆终于断裂了!
被挂在露台外的黑仔只觉得左手抓了个空,自己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下坠,下意识地,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握紧了右手。
他的右手抓着赵德川的手腕。
赵德川只觉得自己被一阵巨大的拉力拽出露台,紧接着,就是无边无际的失重感。
一前一后,两条人影直直地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