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实际上根本不可能有人回答。
不。不能。
瑟琪摇摇头,她轻咬了一下下唇,重新抬起了头。
“对不起,我做不到。”她的目光清亮得像春日第一汩消融的清泉,“这或许就是我,和你,最本质的区别。”
“什么意思?”赵德川的语气很生硬,似乎被瑟琪的话呛了一下。
“我不会去做一些我明知会后悔的事情,然后假惺惺地忏悔,让别人同情我。”
“假惺惺的忏悔?”赵德川反问道,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了一丝愤怒,“你觉得我是在博取同情?”
“不是么?你真的是在忏悔么?”瑟琪嘲讽似地轻笑道,“你说这么多,不过是在为你的所作所为找借口罢了。”
赵德川的脸色沉了下来,如同一尊石像般面无表情地看着瑟琪。
“在你向我提出合作之前,我曾以为你是真心悔过了,但显然,我还是把你想得太好了。”瑟琪摇了摇头,“你把自己放在一个受害者的角度,用各种理由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苦难形象,真是把春秋笔法运用得炉火纯青。”
她咬了咬下唇,开口道:“但我问你,你真的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才如此抉择么?”
赵德川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冰冷地盯着瑟琪,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继续说。”
“行,你不想说,那我来替你回答,”瑟琪见他不说话,知道自己说中了,“恰恰相反,你是在深思熟虑权衡利弊以后做出的决定。”
“这么多年,那个压迫你的老局长早就退休了吧?你为什么不去检举、揭发?你明明有机会逃离,为什么还任由自己深陷其中?”瑟琪目光锋利的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带着看破人心的锋芒,“因为你也尝到了金钱和权利带来的快感,你沉溺于此,享受着游走于黑白两道间的自由,你甚至还有更大的野心,想要把这个违法链条产业化的同时,成为整条产业链在毛山的一把手;你之所以忏悔,不是因为你良心发现了,而是因为,新来的毛山市刑侦队长是个很刻板而不知变通的人,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她都无动于衷,你拿捏不住她的弱点,从而无法拉拢她,所以你害怕了,我说的对么?”
“我没有!姓禹的你再瞎说试试?你信不信...”
“于是你开始讨厌这样的你,但你又不想放弃你现在的生活,”瑟琪对赵德川的辩解置若罔闻,她提高了音量,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你想求得一个原谅,但你也深知你的行为本就无可原谅,于是你想到了,从别人嘴里获得安慰,为你肮脏的灵魂洗涤罪恶,好像这样,你的罪行就会轻一点。”
“我肮脏?”赵德川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是不是没有弄清楚,但凡我想,今天可以让整个警队给我陪葬!只要我把炸弹换成真的,半个毛山的人全要死在这里!”
“赵德川!”瑟琪终于忍无可忍,她重重地拍了桌子,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该明白!你曾经是一名人民警察!”
赵德川扭过头去,他想装作毫不在意,但是却不可控制地想到了很多很久远的过去,好像是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许下的承诺。
“我要让好人有好报,让坏人下地狱。”
他曾经也这样踌躇满志,可是现在呢?
无言。甚至远处的夜莺都不再聒噪。
瑟琪忽然从口袋掏出了什么东西,掷在桌上。
“什么东西......”赵德川边说边拿起来,对着月光,他勉强看清了这是一枚警徽,脸色忽然一变。
“你从哪里弄来的?”他质问道。
“龙峰墓园。”瑟琪冷言道,“一个和你同名同姓的人的墓里。”
不等瑟琪话音落地,赵德川一抬手,那只警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便落入了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