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说完了。
江边的最后一团烟火在空中炸开,短暂的璀璨过后,一切又堕入沉寂。
“所以,现在你觉得我是个坏人吗?”赵德川的脸隐匿在黑暗里,他的声音混合着夏夜燠热的空气,寡淡得像一颗浸泡了很久的糖水杨梅。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第二遍了,而这次瑟琪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不应该用好人和坏人来划分,”她顿了顿,继续道,“而是做错了选择的善良的人,和一意孤行的偏执的人。”
“那你觉得,我是哪一类?”赵德川向前探了探身子。
“我不知道。”瑟琪又回答了一遍,“我不是你,没有经历过你经历的事情,我无法设身处地地做出判断,所以我也无权评价你的行为。”
听到瑟琪这样说,赵德川竟然释然地笑了。
“失策了,”他把桌前的酒杯重新斟满葡萄汁,端到了瑟琪面前,“我很欣赏你,今天真该拿酒来的。”
瑟琪端起来想也没想就一饮而尽,她放下酒杯,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我还能活多久?”
“什么?”赵德川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的神情变得有些许怪异:“你怎么知道我要杀你?”
“猜的,”瑟琪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还是无所谓地轻笑了一下,“听完了你的故事,我还能活着出去吗?我觉得你应该没有这么大度,让一个洞知你所有秘密的人大摇大摆地活在世上。”
“所以你早就知道你今天必死无疑?”赵德川紧追不舍地问道。
“也不算早吧,”瑟琪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他们谈论的是别人的生死,她偏头,目光也是淡淡的,“大概在你邀请我来天台坐坐的时候。”
“所以你明知要死,但还是来了?”赵德川很不可思议。
“因为我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瑟琪扭过头去看着如同墨玉一般的江面,若有所思,“但我猜不透,你会怎么杀了我。”
赵德川注视着她,忽然间哈哈大笑,似乎觉得遇到了世上最有趣的事情。
瑟琪不语,只是静静地等他停下来。
“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猜一猜呢?”他伸出手,抹了抹眼角。
他似乎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葡萄汁里有毒吧。”瑟琪平静地说,“你应该提前吃了解药,所以第一杯酒,你痛快地喝了。”
她说完,摇了摇手中的杯子:“我不介意再多喝一口。”
“又猜对了。”赵德川爽朗地笑着,他一手拿着酒瓶,重新给瑟琪满上浑浊的葡萄汁,却很快话锋一转:“但是也不对。”
“为什么?”
“因为很遗憾,我忽然改变主意了,不想杀你了。”赵德川顿了顿,用指节轻轻扣了扣桌面,“所以你才能喝到第二杯酒。”
“什么意思?”这次轮到瑟琪疑惑了。
“我给你留了条退路,当然,也是给我自己,”他嬉皮笑脸地打开红酒瓶,“解药在瓶塞里,只要用力挤就会流入瓶中,原则上,只要喝下开封后的第二杯酒,就能解毒。”
说罢,他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当着瑟琪的面一口气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