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皱了皱,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你们快洗洗手,吃饭吧。”
中年男子一言不发地走进里屋洗手,刘在伊看了一眼,抬脚迅速跟上。
“你有事找我?”他问道。
“可以再帮我一次么?”
中年男子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流水声遮住了二人的对话声。
“你先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去金洲的墓地。”
男人手上动作一滞。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男人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刘在伊,“你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金洲,还是只为了你自己?”
他的语气已有些咄咄逼人。
刘在伊移开目光,不再与他对视。
“你出去吧。”男人关掉了水龙头。
刘在伊侧过身子让出位置,却没有动。
男人扭过头,他用手撑在台面上,眼里充斥着警惕和不信任。
“您应该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想取代金洲生活。”刘在伊抬头,重新看向男人的眼睛,这次,她的目光中毫无畏惧,“我想光明正大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同样,金洲也有资格名正言顺地死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们,都活得不人不鬼。”
男人没有说话。他转过身,重新打开了水龙头。
流水声再度传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自封袋,里面装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她将其攥在手上。
“这是什么?”男人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证据,”刘在伊的声音很沉,“一样能将一切盖棺定论的证据。”
“关于谁?”
“关于我,还有金洲,或许,还有其他人。”
男人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他伸手想接过,却发现被刘在伊紧紧抓住。
“想好了再做决定。”刘在伊不咸不淡地说。
他收回手,重新按在台面上,神色严肃。
“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给我?”
“我需要消失一段时间。”刘在伊坦然道,“我现在很危险,不只一方的人想要我的命,只有彻底消失我才能活下去,至于你问的问题——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无关人品,只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的。”
男人沉默了,片刻以后,抬起头答道:
“好,我答应帮你。”
“想好了再做决定,”刘在伊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随后收回了自封袋,打开了洗手间的门,“现在,先吃饭。”
饭菜并不丰盛,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有菜。
桌上是一碗用咸菜煮的鱼汤,还有一小碟炒丝瓜。
老太太在冰箱里翻找,她颤颤巍巍地用手一件一件摸过所有的东西,最后拿出了一瓶腐乳。
“怎么这么慢...”听到二人出来,她声音里有些责备,片刻,又变成了自责,“没什么能吃的了,金洲,你下次回来提前跟妈说呀...”
中年男子刚要回答,刘在伊却先一步抢过了话:“刚洗手间的水管漏了,我和爸临时处理了一下...妈,我真的吃过了。”
老太太好像没听到一般,塞给刘在伊一双筷子,然后把菜都移到她面前:“再随便吃点吧,等你又去工作了,想吃家里的菜都吃不到了。”
“好...”刘在伊顺从地接过筷子,表情却有些落寞。
她从小在最富裕的家庭中长大,却从没感受过爱意。她的家是一座冰冷的城堡,每个人都带着精致的面具按部就班地生活,所有人都在表演“爱”,但她从来不曾体会真正的关怀,然而,在这个家徒四壁的小屋里,她第一次体会到了纯净的、不带目的的爱。
或许,在某几个瞬间,她真的想成为金洲。
但是她不能这么做。
晚饭过后,老太太在屋外乘凉,中年男人在洗碗,刘在伊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
“怎么样?”她问道。
“我想好了,我答应你。”
刘在伊注视着中年男人,良久,从口袋拿出自封袋,按在桌子上,用手指轻轻点了点。
“我告诉你怎么做...”
男人只是认真听着,他的眉头越拧越紧。
“我相信你能做到,现在,我要走了。”
走了,是真正意义上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
入夜,夜色微凉。
男人和老太太躺在床上。
“今天是十五,月亮很圆,很亮,就像一个白瓷盆。”男人看着窗外道。
老太太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牙。
“可惜我已有五年没见过月亮了。”
她是个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