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查到了,赵德川的死亡证明是丘院医院出具的,死亡原因是脏器破裂导致的大出血,”技术科的小警察趴在电脑屏幕前念道,“嗯...时间是在五月二十七号,我们检查了,所有的手续都是齐全的,公章也没问题。”
“什么?丘远医院?”瑟琪一怔,喃喃自语道,她没想到丘远医院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医院承载了太多的事情,先是作为外科医生的林平意外死亡,再是作为院长的郑远被人谋杀,而此时,一个生死未知的人——前刑警队长赵德川,在这里因为抢救无效被宣布死亡。
“不对,等等,”瑟琪话锋一转,“出具诊断的医生是谁?我需要他的所有资料。”
她边收拾手边的材料,边对着角落里的小飞说:“小飞,你准备一下,我们拿到资料就出发,去会会他...”
“禹队...”技术科的小警察忽然出言打断了瑟琪的话,“不...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瑟琪一下子没理解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要不...”小警察脸色煞白,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他很不自然地挤出几个字,“您...要不还是自己来看吧。”
瑟琪三两步跨到小警察身边,熟悉的签名印入眼帘,几乎在一瞬间,她就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魂不守舍,也明白了这句“不用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宛如一个纠缠不清的噩梦。
林平。
“走...”她的声音毫无血色,苍白地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去哪里?”小飞问道。
瑟琪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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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后,西山墓园,微雨。
“队长,我就不看了,你自己来吧。”小飞放下了手中的铁锹,用手背擦了擦头上的汗,“我还是得多嘴一句,我们这样做,已经完全违反规定了。”
瑟琪充耳不闻,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和墓碑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用余光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名字和照片,照片上的他笑得很慈祥,像是领居家慈眉善目的老爷爷。
她还有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自己的猜想是错的。
瑟琪拿起铲子,铲去了最后一层浮土,整个墓室完全暴露在眼前。
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只在角落里,有一枚沾着泥泞的警徽。
她心中的石头轰然坠地。之前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连成了闭环。
器官贩卖这么大的利益网,能够如此平稳地运行多年,仅靠薛鸿这个医生肯定是不够的。
这条利益链背后,一定存在官商勾结。
瑟琪最开始设想的这个“官”是小虎,但几乎在抓住他的同时,她就确认了他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一定另有其人。
这个人熟悉小虎的一切,甚至牢牢抓着小虎的把柄,让小虎宁愿选择自杀,也不敢透露一丝半毫关于对方的信息。
他会是谁?
这也是她想从薛鸿身上得到的答案。
薛鸿很狡猾,狡猾到能摸清她的所有审讯节奏,甚至一度让她觉得自己面对的是另一名经验丰富的警察,这或许就是因为,有个经验丰富、同样是警界天才的人,曾经手把手教过他一切。
他身上有他的影子。
这个人在毛山只手遮天,但是雁过留痕,只要是他做过的事情,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怎么洗脱嫌疑?
世界上唯一没有嫌疑的人会是谁?
只有死人。
她的心猛地一抽搐。
赵德川是被小虎送进的医院,被林平下的死亡诊断,而这所医院又恰好是郑远开设的。
对上了,都对上了!
想通的一瞬间,瑟琪通体一阵恶寒,整个人如坠冰窟。
林平是必须要死的,小虎也是必须要死的,甚至包括郑远也必须要死,这一切,或许只是因为,赵德川,这个原本应该死了的人,得活着。
瑟琪忽然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绝望和恐惧,从她进入毛山的那一刻,她就坠入了一张精心编制的大网中,从被复制的门锁钥匙,到凭空出现的警告信,瑟琪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同警队的内鬼作斗争;小虎事情败露,她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恐怕是一整个犯罪集团;但直到现在,她才幡然醒悟,与自己博弈的,是在刑警队长这个位置坐了十几年的、经验丰富的老前辈。
整件事最可怕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注视下,但她对此竟然一直浑然不觉。
她仿佛被人蒙上眼睛行走,初时不以为意,而在摘下眼罩的一刻,才发现自己一直行走在悬崖边。
踏错一步,万劫不复。
瑟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无止境地下坠,周围阴森可怖的墓碑开始融化,脚下的青石板在坍塌,自己好像掉进了无尽的深渊之中,地狱中的恶鬼在爬行,慢慢朝自己逼近,他们狞笑着,像是看待一个祭祀品,随后张牙舞爪地将自己团团围住。
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最后的记忆,便是仰面倒下时,落在身上的、无穷无尽的细密的雨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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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队长,我们准备去接崔警官和朱警官出院,你身体怎么样?要和我们一起去么?”小飞斜着身子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提着一箱牛奶。
“哦...我...”瑟琪有些魂不守舍,她昨天意外晕倒,然后一夜没睡,脸色惨白得有点吓人,“...我去吧。”
“没事的,如果没休息好,我们自己去就行。”小飞皱着眉头,情绪复杂。
“走吧。”瑟琪站起身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昨天下了一晚上的雨,瑟琪没有关窗,她就睡在窗边,听雨打在窗台上噼啪作响,唯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到片刻的安心,可每次迷迷糊糊地要睡着时,赵德川那张脸总会像噩梦一般出现,将她彻底惊醒。半梦半醒间,她看到了很多人,她看到林平抽搐着倒在竹林里,郑远死不瞑目地仰面躺在椅子上,小虎对自己说完“等我想明白,我会主动告诉你”就毅然决然地咬下了舌头,恍惚间,她甚至还看到了金洲,奇怪的是,她只是站在昏暗的角落里注视着自己,什么也不说,而自己刚要伸出手,她便一闪身,消失不见了。
瑟琪觉得自己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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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瑟琪不喜欢这个味道,因为这总能让她回想起沾满血腥气息的地下室。
她站在病房门口,呆呆地伫立着,也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