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什么？”

“人。”薛鸿挑了一下眉，“试探我背后有没有其他人，是么？”

“聪明。”瑟琪笑了，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薛鸿也笑了，他看向瑟琪的目光中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却多了一丝欣赏的意味。

“我一向只尊重聪明人。”他挺了挺身子，“如果你不是警察，我想我愿意和你合作。”

“我很荣幸。”

“但事实是，我们永远都会在对立面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薛鸿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所以，关于他，我不会告诉你的，禹警官。”

瑟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原本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对方放下戒备，但是对方一眼就识破了她的企图。

这份犹豫只在千分之一秒，下一刻，她就想到了对策。

“那我们来说说别的故事。”她伸手从档案袋里扯出一张小虎的照片，放在了薛鸿面前，“现场遗留的手枪我们做了检查，根据编号，这把枪属于这个人。”她指了指照片，“他也是你的合作者么？”

看到照片的一刻，薛鸿脸上浮现出无法掩饰的鄙夷。

“你不会觉得这种狗也配和我相提并论吧？”

瑟琪心念一动，尽管这句回答让她很不舒服，但她明白他话里有话。

“狗？”她强忍着这个词的不适感，琢磨着对方话里的意思，“他是你的人？”

薛鸿冷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我和他没有任何合作关系，坦白说，我看不起他，所以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留下他，以及——”

他有意拖长了声音。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这把枪原来是他的。”

瑟琪咀嚼着他话里的含义，半晌，开口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你没有骗我。”

“当然。”薛鸿很爽快地答道，“我说了，我很尊敬你，面对尊敬的人，我不会说谎，我只会拒绝回答问题。”

瑟琪的眼神从薛鸿身上移开，望向灯光照不到的昏暗角落，似乎在思索，片刻之后，再次收回。

“之前我就在好奇，郭志虎作为一个在籍警察，怎么有渠道获得如此大量的管制药品□□和哥罗芳，他给我的解释十分牵强，但是今天我终于明白了，你是制药集团的经理，如果不出意外，这些药品都是你提供的吧？”

“是的。”他回答得很自然。

“那郑远的尸体呢？”瑟琪想起了小虎录音中的疑点，继续追问，“也是你把他从床上扛到了椅子上？”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生怕警察找不到我？”薛鸿苦笑了一下反问道，他的表情像是在看智障，“禹警官，看来你似乎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聪明。”

瑟琪对他的嘲讽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仿佛希望用这种方式看穿他心底暗藏的一切。

“你背后还有人，一定。”瑟琪冷冰冰地说，她的语气不再是询问，而是笃定，“告诉我，他究竟是谁？”

薛鸿闻言，只是微微屈身向前，偏过头，颇为玩味地看着瑟琪：“禹警官，这是已经第二次了，我说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我知道你想从我嘴里得到什么，但是很抱歉，别的我可以交代，所有的作案过程、手法，唯独他——”

“——不能。”

“你想知道原因么？”薛鸿抬了抬眉毛，半是挑衅地问，“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对自己毫无益处的事情？毕竟我如果老实交代，对我之后的减刑会有帮助。”

瑟琪没有说话，眼神却在暗示他说下去。

因为他已经把瑟琪想说的、想问的全说了。

“我想再舒舒服服地活几天。”薛鸿漫不经心地盯着手指，“你们有求于我，需要我来提供线索，或许，还需要我的指认，所以，在这个人被抓到之前，我都可以安安心心地在这里待着，不是么？”

瑟琪咬了咬牙，她着实讨厌薛鸿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她又必须留下他。

而且也正如他说的，比起在看守所，现在的临时拘留简直是在好吃好喝地伺候他。

不对...

瑟琪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眉头一皱，双手支在桌面上，身体轻微向前凑近薛鸿，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他：

“我怎么能相信，你背后的人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你用来给自己续命的烟雾弹？”

薛鸿的脸上在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慌乱，他不曾想过瑟琪会往这个方向考虑问题，然而，他只是清了清嗓子：

“不错，他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你大可以怀疑，怀疑一切，怀疑我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怀疑那句'我不会说谎'。”薛鸿侧了侧身子，他的半张脸隐匿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但表情却仿佛在阴笑：

“只不过，如果真是这样，这场审讯还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