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回到主观,想及方才太玄给他的答话,虞忌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明日一早。”游晚秋回答得很快,“现在天色也比较晚,咱们也不好下山去找车,明日早晨会好些。”
“....哦”虞忌低低地应了一声。
“是要快些回去。”
随即又顿了顿:“但本殿可能要晚些。”
“你要多晚?”
“三日。”
虞忌收起晦涩的表情,难言道:“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你也不是不知道。长老说我魂体有邪祟作怪,按正常流程需要淬灵半年才可好转,再言一种办法,便是问灵求珠,携于身边慢慢调养。”
游晚秋道:“回去来得及吗?”
虞忌道:“恐怕不能。”
“你此番出行也没和别人交代,万一有什么差错....”游晚秋沉默两下,
“恐怕想解释都难,毕竟朝上宫内都不是什么好人。”
虞忌微微低下头轻叹两声:“要不你先回去,我另想办法解释...”
“算了...”游晚秋打断他的话,
“要是你路上遇险怎么办?你看你那两个侍从一个比一个的细皮嫩肉,即便微臣陪在你身边,到时候也好跟那些人解释,若是不跟,微臣恐怕是一家老小都保不了喽。”
他说得貌似十分有理,“就这么定了!进退两难那就选一条好走的路!”
“......”虞忌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微笑道:
“多谢你了。”
——
问灵三日,度日如年。
即便有游晚秋一行人在外边陪他等着,可虞忌觉得这还是难熬。
主观内,神像前,蒲团跪坐。
这并非寻常的打坐,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又无形的漩涡。无数的混乱充满暴戾、怨恨、恐惧、扭曲与欲望的碎片,如同冰冷漆黑的潮水,疯狂地冲击他的意识壁垒。
那是原主残留的、未曾散尽的魂魄碎片,是那些杀戮梦境的根源。
他看到染血的刀锋劈下,听到绝望的惨叫,闻到浓重的血腥……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片段,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试图将他拖入深渊,同化成另一个“虞忌”。
每一次冲击,都让他头痛欲裂,灵魂仿佛被撕扯。
他必须死死守住自己那点清明,像在惊涛骇浪中抱紧一块浮木,以保持住自己为数不多的意志。
“虞忌。”
突然一声,将他从困扰的深渊中脱然而出。
他转过头去回应那道声音,直到看见眼前人,却发现是此刻最不想见的人。
他看不见此刻庄丞允脸上的神色,只是下意识地往一旁闪躲。直到被他攥住拳脚,内心的恐惧与压迫源源不断地爆散至全身。
“你不要过来!!庄丞允!!”
庄丞允没有答话,指尖如利爪般钻入他的血肉,似是要将他吞食殆尽。
“我不是虞忌...我不是他!!你认错人了...”
虞忌想要辩解,泪水夺眶而出,可又说不出一句可以解释的话。
“你放开我...”
“虞忌....”庄丞允喊着他的名字,不知任何情绪。
“你答应过我会回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喊得悲痛欲绝,却徒劳无功。庄丞允一点点挪到他的身前,最后将他困制在角落,手腕上的勒痕零星点点,足以看出遭受过什么罪。
庄丞允看着他:“你不能走。”
“......”
“你答应过我的。”
虞忌悲绝缘地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他...”
听到这句,庄丞允似乎怔了一下。
“你不是他?”
“你放过我吧...”虞忌悲叹着,渴求这段不属于他的灵魂能够消散而尽。这等折磨实在是经受不起。
“他不会回来了吗?”庄丞允还在愣怔,语气比先前好上许多,
“真的?”
虞忌不明所以,想着原主确实是已经死亡,应道:
“不会回来了,他已经死了。”
又顿了顿:“你也别恨他,虽然坏事做尽,可逝者已逝,需要安息。”
“都放下吧。”
“......”
庄丞允注视着前方,如同面临虚空。虞忌看了他好一会,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的和程宛清在一起吧,我还有以后的路要走。”
虞忌转过身,看清前方有另一道光。背后是灵魂记忆深处那所谓的“庄丞允”,尽管是虚实忆影,也只能留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再见啦。”
他往前走,走入至没有破碎与黑暗的光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