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煎熬,如同在地狱边缘走了无数遭。
不过好在灵魂碎片不断离体,后期意志更好掌控其中。
当太玄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辰已到。” 虞忌几乎是瞬间脱力,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
一对鸽卵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温润青光的珠串,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珠子内部仿佛有云雾流转,散发着一种奇异、又能抚慰灵魂躁动的清凉气息。
这就是青玉髓珠。
虞忌伸出手,在接触的瞬间感受到灵气大作,紧接着微凉的灵流贯彻至全身,淬尽体内最后几丝余孽。
他颤抖着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其紧紧攥在手心。
眼前的虚空再次扭曲褪色,光影变幻间,他发现自己重新坐在了归来祠那简陋的石室内,身下是冰冷的蒲团。
神像依旧,石槽清水依旧,仿佛刚才那炼狱般的三日只是一场噩梦。
除了他手中紧握的两串玉珠,和他这具仿佛被掏空,只剩下一口气的病体。
他想向太玄答谢,可无论怎么出声,对面迟迟没有消息。
估计是到货删。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涂豆的声音紧随而来:“你出来啦!师父说你悟道呢,让我们别打扰!”
“已经结束了。”头还有点晕,虞忌差点往后面倒下去,
“现在什么时候?”
游晚秋道:“巳时过半,狩猎已经是第七日了。”
虞忌啧了一声:“恐怕现在赶回去也要到明日才能抵达。”
“还是先休息一下吧,要不是这没有镜子,真要给你看看自己已经虚成什么样子。”
“哦,那还挺可惜。”
虞忌被他拉着起来,不忘对近侍吩咐准备汤药,直到快达午时才恢复些气色。
临行前,虞忌似是想去些什么,刚踏出去的脚步又折返回来。
他看着玉清,难言道:“我还有些许事想与长老讨教。”
玉清道:“殿下请将。”
虞忌看了看两边,确定无人偷听,才慢慢道来。
.......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加艰难百倍。
精力损耗过多,加上这山里雨雾过后道路湿滑,每走几步都差点载个跟头。要不是游晚秋在后头跟着,恐怕就要一路滚下山。
找到马车,上头落了些许枯叶。所幸没有被什么生物损坏,不然虞忌又要心疼许久。
简单清理过后,虞忌终于坐上了舒舒服服的坐垫。他几乎要喜极而泣——终于不用再走了!
车轮滚动,碾过崎岖山路。一路上的疲惫到达顶峰,虞忌又睡了过去,好在这青玉髓珠终于发挥了功效,他再也不会做凶险的梦。
梦境里场所依旧,只不过那个“庄丞允”貌似对他有了边界感。
与其这样形容,不如说是给他加了一副安全保护系统。
无论虞忌怎么造,那“庄丞允”都不会跟他动手,只不过没有表情,不会说话也不会动。
而且这梦里只会出现他们两个人。
也罢也罢,反正没再那么恐怖就行。虞忌在梦境里打坐,甚至玩起了“庄丞允”的头发。
反正这人跟人机一样,亵玩一下不过分吧。
虞忌慢慢靠近,平日里除了特殊情况,他都没怎么好好端详这好儿子。
他面部线条极其清晰利落,下颌线又绵长紧绷,透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那双眼睛是他最显著的特征——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沉静时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丝毫波澜,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和情绪。
相比程宛清,他还是太阴暗了。
虞忌心中一想,抬手弹了弹他的脑门:
“好大儿你什么时候开窍?“
“......”
“老爹我花费这么多心思创造你,倒没有闺女那样省心,唉....”
“......”
他又往前,鼻尖仅有几丝距离。
“你讨厌我吗?”
“……”
还是没得到回答,虞忌自顾自地泄了气,出神片刻,对面突然有了动静。
“庄丞允”下颚微低,恰好用鼻尖撞向他,虞忌吓了一跳,立刻往后拉开距离。
“卧槽你干什么!”
“庄丞允”神色讷讷:“...没有恨”
“什么恨?”
“...我没有恨。”
虞忌心中一颤,不为所动。
没有恨他?
这又是哪一出?莫非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又很快打消这等心思,反正这梦境当中一切生死虚实,与其揣测这些恨恨爱爱,还不如好好珍惜与这“庄丞允”好好相处的时光。
“随便你怎么想啊,也跟我没关系。”
他就当一切归咎于原主,什么情仇和他本人毫无一点关系。
时辰将过,梦境虚塌。
快要醒了,虞忌又看了庄丞允好一会,默念道:
“要是下次你还在这里,就别再刀我了。”
也许是听不懂,“庄丞允”点头嗯了一声,目送他离开。
意识如同沉在温暖的海水中,缓缓上浮。
没有预想中撕裂肺腑的剧咳,也没有那如影随形,冰冷刺骨的肋下剧痛。虞忌睫毛颤动了几下,有些茫然地睁开眼。
车窗外没有绿阴,而是严实的亭台宫墙。
“这是到哪了?”
近侍道:“马上到东宫了,游小将军见殿下睡得沉,便要求快马加鞭速度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