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好像停了。虞忌睡得很浅,伸手揉了揉眼尾就要下车出来走走。
这一觉睡得倒是神奇,烧居然退了。
虞忌前一脚迈出马车,后一脚便顿住。眼前的景象并不是侯府,而是某个山林间隐蔽世俗的道院。
庄丞允带他来着做什么?虞忌很快抛去了他要带自己来这里杀人灭口的想法,走也不是逃也不是。
关键是庄丞允并不在这里。
几番纠结过后,虞忌决定还是到这道院里去看看。这道院居在半山腰,奇花异草倒是并不多见,摇头一望便可将山下丘陵一览无余。
眼见还是没什么人,走进去后发现这道院虽小,但里头还五脏俱全,什么神殿、膳堂、袇房应有尽有。
院里载着几颗银杏,此时碧绿的叶子倒增添几分秋意清凉。
走了几步终于是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虞忌顺着声音向那走去,终于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庄丞允背对着他正与一位道士交谈,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正往这边来。虞忌在原地等了一会,随后唤他道:
“二表哥!”
庄丞允回了一下头,往他的方向看着发呆。虞忌走上前问他:“这是哪?不是说好去侯府的么?”
对方却没答他的话。
“庄丞允?”
投向他的视线突然倏地收回,庄丞允往他的方向走去,虞忌连连后退。
“喂!你怎么回事?”
庄丞允却像没听到似的,直到虞忌察觉到不对劲时,对方已经穿透他的身体走到另一边。他蓦然回过头,听见庄丞允道:
“他真的还会再回来么?”
沙哑的声色中还带有许多落寞。
“喂...你在说什么啊?”
这又是梦吗?为什么庄丞允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虞忌大脑发白,也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些什么。突然后头传来那老道士的声音:
“魂归故里,定有相逢之时。”
庄丞允突然低声笑了笑,道:“我知道了,多谢道长。”
道完谢后,庄丞允转头就要向外走,虞忌反应过来就要立刻跟上去。走动几步却怎么也跟不上庄丞允的步伐。
“你要去哪?”
庄丞允依旧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虞忌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空隙之际那老道士突然对他道:“生死虚实,阁下有缘便来贫观看看吧。”
“什么...”虞忌回头看向他,惊道:“你能看见我?”
老道士看他的方向没变,依旧道:“阁下若能前来我处,贫道自会为您解答。”
“什么意思?!”虞忌有些错愣,连声问道:“你为什么会看见我?究竟怎么回事?”
他想着要追上去询问,那老道士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虞忌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贫道在归来祠恭候殿下。”
“什...”
虞忌突然感到腹中一凉,他垂下眼睛去看,一道剑刃穿过他的腹部,血色逐渐蔓延开来。
他蓦地转头,腹中利剑同时撤出。庄丞允用帕子轻轻擦去剑刃上的红迹,手腕处的青玉髓珠还留有几道血滴。虞忌闷哼一声,随即倒地。
“你...”
庄丞允冷眼看着他,再次挥出一剑。
梦境碎裂。
虞忌猛地惊醒,身子一软,倾倒在某个结实的怀里,随后身边传来庄丞允有些焦急的声音:
“你额头很烫,马上就到了。”
“放开我!!!!!”
庄丞允被他猛地一推,差点撞在墙上。只见虞忌有些应激过头,手无力地放在额上喘气。
虞忌的脸很烫,烧得耳根都泛了红。头很热,身体却冷得发抖,怎么捂都捂不出一身汗来,真是糟糕透了。
“你先别过来,让我缓一下...”
庄丞允沉默了一会,接着道:“好。”
车速慢慢加快,虞忌却感觉度日如年。好不容易到了侯府门口,庄丞允先下车对侍从吩咐道:“殿下受凉发了高烧,先去请郎中过来。”
“石磪,派人去东宫告知三妹。”
“是。”
下完令后,庄丞允又折返回车里看着低头喘息的虞忌,问道:
“我们到了,微臣扶您下去?”
“......”
虞忌已经快难受得要在车里晕过去,只能发出呻吟声来表达自己的状况。
庄丞允叹了口气,上前将他一手捞起。
这五殿下平日里看着那么威风,还不得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虞忌闭上眼目,长睫尽扫眼底,眼尾处还有先前哭出的红晕。
身子好轻,吃什么长大的。
庄丞允有一种他随时都要在自己面前消失的感觉。
他很快打消这个想法,还是不要多想。
“来人,去打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