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虞忌被他看着，内心无所适从地颤抖两下，眼尾再次冒出泪水来。

他本就一脸病态，下颚已经瘦得拔尖，微微低着头桃花眼里又泵出几滴泪来，嘴角边的痣也跟着下垂，一副委屈得不能再委屈的样子谁看了都心疼。

庄丞允抓着他的双手解开束绳，一圈一圈退下去都是被勒得泛红细肉。

“是我绑得太紧了？”

听到他这句话，虞忌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浅浅地摇了几下头，随后抬手擦干眼角的泪水。

庄丞允两手扶着他肩把他堵在墙角，牢房气温冰冷，况且还有刚凉透的尸体。这个姿势没有维持过久庄丞允便将他带出牢房。

游晚秋早早在外等候，一见着虞忌脸上冒着伤口眼里无神地走出来，立刻就惊了。

“殿下你这是....”

“我的问题。”庄丞允替他答了话，随后将虞忌披着的外袍搂得更紧，“刘秉死了，你进去收尸。“

游晚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听见他道：“叫人把最好的七里散送过来，暖炉也要一台，速度点。”

“....好”

虞忌被他带到外室，可身体还是止不住地打颤发抖，庄丞允只能先将茶盏盛上热水给他暖暖身子。

没过多久，药粉和暖炉很快被送上来，暖炉总比茶盏好上太多，舒适的温度很快让他的感官再度有了气力。庄丞允将药粉交给他，虞忌先是用手粘上药粉后，涂在脸上的动作尤为滑稽。

“我帮你涂。”

上药的动作忽地停了一下，虞忌不太好意思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点头还是摇头。

就在他犹豫之际，手中药粉被庄丞允夺过。

“你的手太凉，先摸着暖炉吧。”

话音刚落，脸边附上些许温热。庄丞允的手很温，还没接触到就有热气铺天盖地而来，自己虚就算了，对方阳气还那么旺盛。

烛火微燃，稀薄光影下身影相叠。庄丞允坐在他身前，伸出手将发丝绕过耳畔，编发上翡色玉石叮铃作响。

“都发紫了。”

“那要什么紧。”虞忌终于开口和他说话，没有意识到自己耳根变得薄红。

“总比命重要。”

“但你好歹也是皇子，大人物脸上总不能带伤，以前不是最看重这个么？”

庄丞允的动作很轻，可虞忌还是“嘶”了一声，蹙眉道：“本殿又没出血，你用这药粉能行吗？”

“这药粉是三妹制的。”

虞忌又不说话了。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和人家提官配了，影响心情。

“这里还有药包，过冷水可以冰敷。”庄丞允眼神微愣，接着道：

“你这样子，还是算了。”

他看着虞忌依旧冷得发白的唇色又皱了皱眉头，随后继续给他上药。

虞忌自顾自地点头，这药粉既然是程宛清制的，那就可以放一百个心。不过庄丞允看上去有很多的样子，看来程宛清对他别有用心，不错不错.....

“疼吗？”

他自己心里还在嗯嗯不错，听到这句话顺便点了一下头，反应过来时就对上了庄丞允有些复杂的眼神。

“......”

“是微臣不好。”

虞忌先前就习惯他那处处针对和单独对他桀骜不驯的样子，可突然今日服了软，当真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摇摇头道：“怪我自己身子太弱，连个绳索都挣不开，以后得多练练。”

“不是你的错。”

庄丞允的眼神错愣，虞忌在心里默默祈祷对方不要那么快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他现在真的是个好人。

外头天色似乎黯然下来，伴随阵阵雨声，虞忌感觉身子终于暖和些，殊不知两颊已经附上温烫的绯色。

他迷迷糊糊站了起来，脑袋有些发晕。

“这边离东宫远，殿下现在乘马车回去恐怕要劳途许久。”庄丞允又给他添了些热水， “好些了吗？”

虞忌扶额：“我好像发烧了。”

这一会冷一会热的，不发烧才怪。庄丞允意识到了严重，问他道：“侯府离这不远，殿下可需去微臣那边休息一夜？”

现在全身能感到的只有疲惫，虞忌很快答应下来。走出监狱所，在一系列侍从的注视下上了侯府的马车。

一路上波波荡荡，虞忌打着哈欠问道：“所以后面的都由你和游晚秋搞定咯？”

“万事俱备。”庄丞允顿了顿，又接着道：

“多谢你了。”

哇哦，庄大帅居然对自己道谢了。虞忌脸上没有表情，心里还是暖洋洋的，“举手之劳，不用谢本殿了。”你以后让我少受点罪就行。

马车开得很慢，他与庄丞允面对面坐着，只听见外头雨水嘀嗒的声音。虞忌浅浅笑了一下，道：“你也不用想太多，都过去了。”

“看在今日和你是我表哥的份上，以后能不能让着我些？”

庄丞允道：“如何让你？”

“就...少用那样看仇人的眼神看我，怪吓人的，本殿也明明没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我看你的眼神像看仇人？”庄丞允微沉的声音绕在他耳边。

“有吗？”

有啊！！他都快吓死了好不好！！

“可能是我自己感觉吧...”虞忌无奈笑笑，“那日中毒过后有许多事情不记得了，兜来转去的，还挺麻烦。”

“那你先前所做之事，真的不记得了？”庄丞允脸色沉下来，看着他的眼神蓦然深遂。

虞忌想到他刚来时向庄丞允问身份的事，这属实没脑子。不过这原主确实对他很反感来着，所以先前有仇真的不像假的。

他点头道：“不记得了。”

“......”庄丞允没有再和他聊天，一路上低着头沉思，像是有什么心事。虞忌也没心思再和他多说什么，头上还发着热，没过多久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