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冶笑着哭起来,他又何尝不想,情绪一激动,呛咳起来,左胸的箭孔也随之大股大股地流血,众人见状悲泣交加。
他摩挲着虞妁的肚子,眷恋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强撑起眼皮,交代最后的话:“保重……希望我们的……王儿能能……替孤照照顾你,爱爱你……”
他的眼皮慢慢垂下,在肚子上摩挲的手似一片不肯停留的落叶往下滑去,血色褪尽,只留青灰的脸,头软软地挂在脖子上。
“……啊!!……”虞妁心痛大喊。
“王上!!”
“王兄!!”
声音太大,护城河外的虞军闻言也哭起来。熙军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着是不是战争结束了?
“啪”地一声脆响,张巡的头偏过一边,张谷仰指着他唾沫横飞地骂:“都是你这个不肖的东西,要不是你怂恿,虞国怎会到如此地步。你从小就不如你大哥,为什么选你入玄门?为什么是你?你大哥那么聪明的人都不敢打破平衡,你刚回国就大刀阔斧地改革,还损害自家人的利益,若非你怂恿王上夺了世家的基业,我们定有能力阻止王上向熙国挑战,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形势认不清,只会仗着虚名巧舌如簧,如果是你大哥,绝不会轻易出兵,这一切都是你这个混账害的!”
张谷仰骂了过后还是气不过又连扇了两个耳光,扇得张巡侧倒在地,虞妁接过冷冶抱在怀里,心灰意冷地只流泪也没出言阻止。
虞炳湫和贾介曾经吃过他的亏,见他被自己的父亲掌掴心里也出了口气,冷眼旁观。冷凝哭得眼睛通红,爬去扶起张巡,他两边颊面红肿,眼眸垂下,看不到眼底情绪。她觉得他一定失望,为给张巡撑腰,她朝张谷仰说:“出征熙国乃是朝堂一致决定,父亲怎么能全怪在他身上。”
以往张谷仰是不会对冷凝不尊的,但如今国将不国,王室转眼消散,也不再念她是长公主,口气不善道:“都是因为他回来才这样,他要是不换王后,不夺他大哥的权,不把海舶司的钱全收进国帑,不削弱我们,王上怎么有能力东扩?又怎么敢东扩,不东扩又怎么会有这一劫?这一切难道不是他的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以为学了点皮毛就敢指手画脚,现在可倒好,国都被他弄没了。”他一阵捶胸顿足,满是怨恨和指责。
“可这一切是为了虞国,天下逐鹿,即使自保也要这么做,更何况阿巡出身玄门,谁又能知道最后鹿死谁手?”
“什么狗屁玄门!”张谷仰挥袖怒骂,说话太快,下巴上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沽名钓誉全是唬弄人的把戏,他除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让所有人都不安生外还做了什么。要是他大哥在,绝不会这样,刚刚怎么就没射杀你……”
他气得一时口不择言,话刚出口意识到太过,已经来不及了。张巡本来垂目看着地上,听到最后一句猛地抬头看向张谷仰,眼中的不可置信一闪而过,随后平静地接受他的怒骂。张谷仰见他没反驳,又为刚刚的话担忧,但想到如今的困境咽不下那口气,冷冷撇过头,不再说狠话也不为刚刚情急之下的恶言解释。
张巡见父亲连看也不看他,自嘲地笑起来,“无论我怎么做都抵不上大哥分毫,如果不是师父,我是不是永远只能缩在张府角落里,被大哥的光环掩盖,得不到你一丝青眼?”
张谷仰哼地一声别开头,这个时候即使心里没完全这么认为也骑虎难下地只能默认。他的沉默彻底击溃张巡,他扳过冷凝的肩膀,急切地说:“不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我没做错,虞国才是共主,我们会成功,怎么会这样。小凝,你相信我,不是这样的,不是,我怎么会失败,怎么可能,师父不会骗我……”
冷凝被他吓得哭起来,连忙安慰他:“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是他,这一切都是他!”她指向百里弘景。
他掏了掏耳朵,不耐烦道:“吵死了,谁有心情看你们狗咬狗,那就都杀了吧。”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令在场人全都一惊,冷凝怒喝:“你答应过王兄放了我们,你食言就不怕虞国殊死搏抖吗?”
“斩草不除根,那不是本王的风格,就算本王肯放过你们,她,是绝对不能留的。”
冷凝看向他指着的虞妁,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蛋,你不得好死,王兄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个畜牲,早晚下地狱,永远也不能超生!”
虞妁面无表情,只是抱着冷冶僵冷的身体发呆,眼神空洞,似乎对周围一切都不在乎。百里弘景挥手,士兵提刀上前,冷凝放开张巡,想上前拖开虞妁,正要动作却听得一阵铁器相击声,抬头一望,熙国士兵手里的刀被挑开,远远地抛了出去。
花枕风终于忍无可忍,出手挑刀然后一脚将士兵踢开,听雪几人迅速挡在她身边,怒目横眉地面对百里弘景。
这一变化使得城门口的士兵迅速变为两阵,许军大多被安排在城门口,见自己将领与熙国对峙,也立马调转枪头指着城门口的熙兵。
刚刚还同一阵营瞬间变为对家,百里弘景沉脸挑眉问:“你们想干嘛?”
花枕风讥讽:“虞王已死,你连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都不放过,他们身为王室,就算国破也该押回熙国由朝堂发落,而不是你在这里滥用私刑。你们熙国如此行事不怕天下百姓寒心,就算五国归一又能走多远。”
他面色逐渐冷寒,“你们要反吗?就这点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