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光上前与他对峙,警告道:“我劝你还是别轻举妄动,我们人数虽不及你,但若出事自有吾主替我们主持公道,况且你对北王做的事想必也该交代一下,许国除了我父亲还有关将军,我们这些人死不足惜,但吾王和北王以及我父亲定不会放过你。还有你们……”
他朝城墙大喊:“两军交战不杀老弱妇儒,你们在这里做的事传扬出去令天下不耻,你们只是听令行事,难道要跟着这样的人丧尽天良!究竟是熙王的令还是他的令,有吾王在,熙国将来到底是他的还是北王的,你们想清楚了,若还大开杀戒,到时吾王会怎么做,你们承担得起吗?”
他不确定能不能吓到这些人,夏轻染叫他们保存自己的实力,虽没出手但看着这一切早就愧疚于心。他们没实力与他抗衡,更不能阻止熙国的命令,毕竟这是虞国先攻打熙国,但也不想再旁观下去。
士兵们听他这么一说有些动摇,全都不安地看向百里弘景,他见军心动摇,再加上为了攻城这些人死了很多,心里本就有怨言,再这样下去怕他们会反,于是下令撤离。
走到张巡身边说:“把这位玄黄带回去。”
冷凝上前拉人,“你想干什么?”
“他不是出身玄门嘛,就看他和苏汗比到底谁厉害。凝公主,本王还是很怜香惜玉的,你们夫妻二人患难同担那就一起吧,本王灭了虞国总要带两个俘虏回去交差。”
士兵来拉两人,冷凝急得叫虞妁,她却不为所动连眼也没眨一下,不知怎的,冷凝哭了出来,嘴里念着“不要……”,她知道她也许再也见不到嫂嫂了。
熙军慢慢退出,张巡和冷凝被带走,张谷仰上前追了两步,最终没开口,只是望着张巡离去的方向眼眶酸涩,面色晦暗。张巡看着他父亲的样子,期待地等着,然而直到出了瓮城也没听到一句话,他眼中光芒渐失,如果是大哥,父亲会不会拼命?
当然他不会知道答案,因为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百里弘景退出瓮城,过了护城河与陆暗他们一起连夜回去,护城河被俘的士兵放了,他们急忙冲进瓮城,看到冷冶时全都跪下。
大部队一撤连灯光都暗了不少,罗皓光转头对虞妁说:“虞王后,吾主并非真的想攻打虞国,我们陈兵畹城是为了让你们退兵,吾主说有话要跟虞王以及张大人谈。”
张谷仰问:“谈什么?”
“不知道,但我肯定与停战有关,吾主说不能再打了。彼时你们胜,她的话你们自然不会听,所以才出兵畹城,谁知道楼烦会打进来,吾主怕你们会背水一战,才去了枯骨原救北王,不然她就来了这里。我等奉命围困,吾主交代绝不能出战,偏百里弘景这个混蛋来了,还痛下杀手。”
“你们不是与他一伙的?”
罗皓光没好气道:“现在就我这一万人也足以对付你们,若一伙的我还跟你们废话什么?他攻淯陵城时就劝了,劝不住又不敢打才跟着来看,不然也不会在他杀百姓时出手阻止,只是你们两国恩怨没想到他会这么狠毒。”
此次攻城不但熙军伤亡惨重,虞军守城的士兵也战死不少,此时城里能战的都被关着,就算放出来也不是这一万许军的对手,他确实没有必要说谎。
虞妁的手在冷冶越来越冷的脸上来回摩挲,眷恋的眼神将他全身轮廓描绘,她想记住他的身形和容貌,这样就不会忘记。
她用眼神画完爱人的身形和容貌后,突然出声问:“如果你们许王来会怎么样?”
罗皓光想了想,道,“像畹城一样,治城安民。”
“那就好。”她欣慰地笑了笑,这声笑却看得众人头皮发麻,类似一种接受残酷事实的无奈放下和抛下一切一往无前的壮烈。
她缓缓放下冷冶,把他平放在地上,起身在一众人当中看了一圈,然后朝城墙方向看去,面色平静地说:“本宫现将监国之权交给嘉敏公主,待许王来了由她代本宫向许王投降,尔等尽心辅佐。社稷乃是百姓的社稷,这朝堂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能不能让百姓岁安。我夫有尧舜之才,今死于畜牲之手,是国之不幸,社稷之失。但我虞国万千子民只要还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虞国就不算灭亡,只要那个人能让虞国子民活下去,那她就是冷氏烈祖烈宗认可的君侯。睢城遭此横祸,犹如山倾河塌,若来者为善,不可再战,尔等协助新主尽快让城中恢复生产。我夫以一己之力抵挡敌人,万夫之勇莫过于此,他无愧于烈祖烈宗,更无愧于黎民百姓,我为有这样的夫君而骄傲!他今日有此之祸……”
飒飒夜风吹起她松乱的秀发,眸中闪烁着光芒,那双坚毅的眼神比黑夜更辽阔,既装得下天地乾坤,也装得下似水柔情。风将衣服吹得紧贴身体,凸显出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她摸了摸小腹,眼中闪过不忍,旋即被坚定取代。
虞妁慢慢下蹲,捡起冷冶落在一旁的东鸣剑,剑身光芒冷冽,未沾血的地方映出她哀莫绝决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