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当然希望我们像兄弟一样,不过你也知道,我父王想要虞国,你嘛,作为王上,本王也很无奈。”
“恶心!”
百里弘景看了一眼手中的箭,眼眸闪烁,为自己想到的游戏亢奋不已,说:“听闻虞王武功高强,本王在想我若一次增加一支箭,不知你能抵挡到多少支箭?”
“嘭”地一声鈍响,被士兵反扭手的虞妁狠狠地一头撞向百里弘景,她骂道:“你这个魔鬼!”
他踉跄退了两步被士兵挡住才站稳,短促地笑了一下,幽幽说:“本王没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已是仁至义尽,有人可比本王狠多了,连像你这样的都没放过。”在她肚子上盯了一眼随后问冷冶,“你要不要玩?”
冷冶从跺口看到虞妁的举动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听到问话害怕百里弘景会对虞妁做什么,连忙应战。
“不要!”
“王兄不要!”
他朝城墙上的两人笑了一下,安慰道:“别怕,没事的。”他深深地望向虞妁,她哭着朝他摇头,明知她听不到,他还是轻声地说了句“爱你”,随后推开张巡拿起东鸣剑做出格挡动作。
第一支箭射出,他挡住了还是把城墙上的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王上!!”
“王兄!!”
几人同时出声,张巡跌倒在地,迅速爬起缩向一边以免成为累赘。两支箭、三支箭、四支箭,还是被挡下,但随着数量增多,他挡得也越来越吃力。
很快百里弘景的弓到了搭箭的极限,他无法再往上加,只能让旁边的士兵拿弓与他一起放箭。箭越来越多,数量多起来也就没法分心去数到底加到多少支箭了,在抵挡中胳膊和腿还是中了箭,速度便慢了,虞妁的泪如连珠般下,不停地挣扎想替他挡箭。
就在百里弘景与士兵同时射出四十二支箭后,冷冶因疼痛的滞缓漏接了许多箭,其中一支箭直直地朝他左胸追来,他仿佛忘了要去挡箭,盯着箭后退。这箭似有灵性一般朝着他追去,并且越来越快,直到插/入他的左胸。
“王上!!王兄!!”虞妁、冷凝、张巡以及其他虞国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失声大叫。
冷冶身体挺了一下,随后坐倒在地,胸腔的破裂让他脑袋空了一瞬,左胸似一个被针扎破的水袋,血水不再往四肢百骸输送,而是争先恐后地流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望了一眼那支箭,然后抬头看向城墙,虞妁发疯般地往跺口挤,似有一跃而下地冲动,但却被人死死摁住。冷凝一边骂一边哭,冲百里弘景说,她去替换王兄。他冲着二人想笑却笑不出来,僵持一息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去。
张巡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冲过去,将人扶起,手止不住地颤抖,看着冒出的血无从下手,恨不得用眼神就能止血。罗皓光几人鄙夷地瞪百里弘景。
他见目的达成哈哈大笑,指着士兵押着人下城楼。虞妁众人被押着下楼,虞娴抱着昏迷的晋锴哭得没了声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几个士兵将她围起来。千斤匣缓缓升起,等他们下了楼已经有一人高了。
士兵松开这几个压根成不了威胁的人,虞妁和冷凝搀着跌跌撞撞地跑去冷冶身边,几个老臣也颤颤巍巍地过去。
虞妁被冷凝扶着跪在冷冶身旁,他伸出满是血的手摸向她的脸,泪流不止,牵强地笑了一下,不知是悔还是遗憾地说:“父王临终前对孤说一定要掌权然后东扩,孤差点做到了却功亏一匮。早知是这样,孤是不是该违抗父王的遗命,和你好好地守着虞国?”
虞妁双手覆上他的手背,泣不成声,连话也说不出。或许是人之将死,以前的争权夺利在这刻顿时烟消云散,冷冶对张谷仰说:“舅、舅,孤死后虞国向熙国投降,哪怕他们会削弱虞国力量,总之能活着就好,他们孤儿寡母就劳烦舅舅照顾。此前种种,就让孤一并带走。”
都到这一步,还有什么恩怨呢,乱世人命最不值钱,从信心满满地出征到睢城城破,一切如梦般缥缈,然一切又那么真实,几位老臣宦海沉浮半生,算计过别人,把别人逼得无路可逃,又被几个年轻人算计,再到今日这种种,他们真觉得自己老了。
“舅舅……”冷冶的眼神从没像此刻这般示弱,若不把他们母子托付,他死不瞑目。虞国即使能保存一点实力,他们母子守起来亦是万分艰难,况且这些个大臣日后也会为了自身利益而为难他们母子二人,倒不如给了他国,他一人担罪,大臣们和他国相互制衡,他们母子就在张谷仰的羽翼下苟活也好过横死。
几位老臣对望一眼无可奈何地叹气点头,他们知道这是王上逼他们放过他们母子二人。见他们答应,冷冶脸色松动,强吸一口气,对冷凝说:“王兄不能再做你的靠山了,许多事情要量力而行,”他停了一瞬,身体似流空一般,赶紧说了下一句,“不能丢王室的脸。”
他其实有很多话要说,但没时间了,目光转向虞妁,看着她隆起的肚子眼中溺爱怜惜,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他的王儿,不知他像父王多一点还是母后多一点。
虞妁拿起他的手慢慢移向她的肚子,声音沙哑,“我们的孩子会动了,你不能丢下他,我们不要江山,什么也不要了,就我们一家三口去个没人的地方,谁也找不到,不会有战争,不会有死亡,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别丢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