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一念叹道:“确实。如今玄门中人,大多都像是有裂痕的容器,日进十分,夜遗三分。若断了供养,顷刻便见底。”
“那你为什么还要养着他们?”慕微云听到这里,不免有些烦躁,“大掌门,你怎么不丢开手去,飞升上界?”
“因为他们已经是比芸芸众生更强的人了。”苏一念无奈道,“就算他们只能活三四百年,也能做出很多东西来了。你看玄门这些年的进步,比之前千年都多百倍。有太多人死在证道的路上了,比起让他们夭折,我更希望给他们几百年的机会。”
“如果几百年后他们还没能证道呢?”朱鹤闻自问自答道,“哦……这就是没人能活过你的原因,对吧?‘废物就该去死了’。”
苏一念欣然道:“正是如此。”
生杀予夺,翻云覆雨。慕微云不禁感叹,飞升成神也不过是玩玩风雷雨雪这些死物,苏一念玩弄的是无数权贵,这可比当神仙强多了。
他编造了一个完美的神话,夺取着平民的生命,供养着庸才们,让他们用肉身砌成殿堂,再在他们的价值榨取干净后掐断脐带。
他一把攥住了缓慢生长的果实,挤压出了还未成熟的汁液,让人间在痛苦中品尝着甜蜜,让白骨和白云混为一色。
“可是大掌门。”慕微云感慨完,笑着望向他,眼底却一片寒意,“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么复杂的大阵,到底是谁在为你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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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寒蝉子垂首,摸索着寻找茶杯。
胡望山等不及了,一把塞到他手心里,也不顾那瓷杯还很烫:“我的祖师爷啊,那你会答应把大阵分一支接到皇宫去吗?千万不能啊!算我求您了!”
“我只是帮他维持,又做不得主。”寒蝉子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怕什么?皇帝不过是想续口气而已,他命中主杀,必将死于非命,让他多活两日而已。”
“祖师爷怕不是忘了,他容家是怎么当上皇帝的。”胡望山忍耐着寒蝉子慢吞吞的动作,强压着火气说,“背信弃义,治死了慕家、株连了朱家、害死了陈家的皇长子,现在我们楚王最大,却废长立幼!祖师爷,你隔岸观火,仔细明天禁军就抄了你的家!”
寒蝉子不解道:“怎么,这背后还有故事?我说呢……怎么至尊却不得长寿。”
胡望山没想到这人如此闭塞,一时气结,连着急都忘了。他磨了磨牙,说:“容常真是连祖宗都忘了!当年周室南迁,高皇帝被人追得像条丧家之犬,跑到玄青门来求我的时候怎么说的?——有齐一朝,容家绝不染指玄门灵力之事,绝不打求仙问道的主意!是我们四大家族出钱的出钱、出兵的出兵,不然现在天下能姓容?”
他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越说越气,恨恨道:“容家是没名姓的贱民,若不是我和丹阳峰主愿意作保,哪有那么多亲朋故旧愿意扶他?如今他两脚一蹬下去了,他孙子的孙子来翻我的天!”
世家能和皇帝分庭抗礼多年,除了占地广大,就是背靠这群修士祖宗。容家虽然屡次把皇子送上山,但都因为各种原因未能得道,因此玄门和朝廷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若是让皇室得到了接入大阵的办法……那就没什么“世家大族”可言了。
寒蝉子总是那么淡淡的,听了这样的秘辛,也只是“哦”了一声,缓缓喝了口茶。胡望山忍不住说:“祖师爷,真有定力!容常养出个慕微云,没我零头大的一个小丫头,差点把岳衡山掀了!你是一点不在乎。你就等着这次会谈……”
“你要我做什么?”
已经自暴自弃的胡望山愣了愣,大喜过望:“你……”
“你没猜错,是有个凌驾于所有大阵之上的总阵,就是它在给星辰大阵供能。”寒蝉子抿唇道,“是我在维持。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
“苏……大掌门肯定已经把阵法交给容常了。祖师爷,绝不能让一丝灵气流出去,只要等到容常起疑。就这么简单。”胡望山笃定道。
寒蝉子哂笑道:“只怕陛下还没起疑,师兄就起疑了。你就想出这么个主意?你觉得你这点伎俩,能治死苏一念?”
胡望山气结:“那还能怎么办?谁能想到大掌门去和容常做交易?”
“我教你一个办法。”寒蝉子笑着伸出手,明明之前还在胡乱摸索,这下却精准地攥住了胡望山的手。
他的皮肤冰凉,即使是捧过热茶也毫无温度,指节细长,中指因为常年执算子而微微弯曲,像是一只白骨直接握住了人。
他柔声说:“杀了苏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