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微云礼貌一笑，说：“我正要走。”

苏一念却越过她，对朱鹤闻淡然道：“怎么，不让朱颜剑主上来，是怕我带她去看大阵吗？鹤闻？”

朱鹤闻抿了抿唇，拉了慕微云转身，自己殿后，挡在慕微云背后，转头说：“打扰大掌门雅兴，我们这就走。”

苏一念笑道：“朱颜剑主，这里就是下总阵的通道。你确定不想来看看吗？”

“你那里不知设了多少伏，我活够了去送死吗？”慕微云忍不住夹枪带棒，“苏大掌门，你若诚心改悔时，就把大阵毁去，我很乐意去看它的遗迹。”

“唉，不想去也没事。”苏一念一拂袖，登时烛光大亮，照得满屋光辉灿烂，白玉温润。他说：“让我给你说说，有关飞升的事吧。”

朱鹤闻拉着她就要走，慕微云却忽然起了好奇心，转身走过来，问道：“飞升？那不是你编的谎么？”

苏一念莞尔道：“不全是吧。你名义上的师父，昆仑派的掌门，可是一位真正的神仙哦。”

他双指并起，指向一尊玉女，那女子手持琵琶，袒腰露腹，下身竟是一条蛇尾。慕微云皱眉道：“我以为所谓‘半神’，只是活得久的美称。”

苏一念笑了，笑着笑着，蓦然叹息道：“可见世风日下，人们活得狂妄，连神仙都不为人知了。你可知道，五百年前，大地上还偶然有天雷降下，度凡人飞升上界？只是一年比一年少、一次更比一次少了。”

他指了指昆仑掌门像，说：“你师父——那是西王母的女儿，常年居于昆仑雪洞中，不问人间兴衰。我师弟年轻时，在狂风暴雪里爬了三日，才得以登顶见她一次，回来塑了这尊神像。”

不等慕微云插话，他继续沉醉般地走到一尊持宝剑的老者面前，讲道：“这是我玄青门开山祖师，从此地出发，环游九州，斩妖除魔，叶落归根。在他咽气前一刻，天雷降下，因而飞升。他人走了，剑却插在原地石缝里拔不出来，他的弟子，也就是我的师祖拔了出来，只见上面刻着‘苍生广济’四字，便是‘苍济’的由来。”

慕微云虽然常听说书，只当是编来取乐的话，却还没听过苏一念这样一本正经地讲古。他说话有种古怪的抑扬顿挫，雅致又耐听，慕微云见朱鹤闻警惕着，便放下心来，搭话道：“三大名剑，苍济是这么来的，难道其他两把也是？”

苏一念似乎很满意，来了兴致，拍手笑道：“正是如此！——来看这里！”他疾步走到一个石窟前，只见那塑像非比寻常，乃是一尊红玉凤凰从天而降，落在长身玉立的白玉女子手上，“江烟门楚氏，受凤鸟孕而生，其先祖生来无足，在山中静修数十年，被人发现时，遗体已经化作一块白玉。那白玉便是‘玉壶’的原料。”

慕微云听得神往，没想到说书的都保守了，真古人讲起古来，那才叫一个上天入地。她忍不住问道：“朱颜呢？”

“朱颜剑主，未有一任飞升。”苏一念微微摇头。

慕微云怔住了：“为何？”

“没人知道为什么。”苏一念悠然道，“第一任朱颜剑主已不可考，朱颜的传承也无迹可寻。别问我，就是你……你难道能说，你完全了解它吗？”

慕微云轻轻吸了口冷气——她还真不能。

她连怎么传承都不清楚。朱颜当初为什么选了她这个十岁小孩？

“朱颜是特例，但其他的不是。”苏一念语气陡冷，“我刚和你说了那么多，总而言之，飞升是有规律的。抛去天生神血之人，所有飞升的人，无一例外都有共同点。”

慕微云还没从朱颜的问题上回过神来，朱鹤闻却反应过来了，冷笑道：“灵气。”

“聪明。”苏一念赞许道，“是灵气。”

“以某种方式，积蓄足够的灵气，就可以飞升，对吗？”朱鹤闻更进一步，右手在衣袖遮挡下握紧拳，“苍济，是行走世路；玉壶，是静心自守。”

“所以啊。”苏一念望着他叹道，“你是个最明白的孩子，明知有通天大道，怎么不走呢？”

“等等，可你这么搜刮灵气，五百年来，飞升的人也越来越少啊？”慕微云奇怪道，“有什么用？”

苏一念说：“说明你还是不明白什么叫‘飞升’”。

他凭空化出一个杯子，两指朝天一引，便有水流涓涓注入。无中生有是最高阶的法术，慕微云不知他高深如此，暗自心惊，苏一念却淡然处之，说：

“所谓灵气，就像是杯子里的水。若水倒空了，人也就死了。相反，若水倒满了，”他捧着那杯盈盈将洒的水，“人就不再需要多的灵气，自然飞升去也，脱离十丈红尘。”

“照这么说，玄门这些人都该飞升了。”朱鹤闻冷笑道，“我猜，实际情况应该没这么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