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微云看了,点头默记。白雪儿却问道:“倘若总阵毁灭,地方上却不愿意配合,该当如何?”
“这就要看,苏一念这次会谈,到底能拿出多少诚意了。”慕微云说,“他毕竟是玄门之主,让他出面去要求销毁,总比我们自己动手来得快。”
既然如此,这中秋会谈是非去不可了。话休絮烦,且说中秋将至,慕微云便和朱鹤闻来了京城。
陈抱琴新生了一个儿子,学名思文,序齿第三,虽然是个婴儿,脾气却很好,爱笑活泼。她回家舒舒服服住了三天,每天睡醒了就是去东宫玩。慕如清和东宫众人都陪着她,作诗游园,划船戏水,好不松快。
慕如清和慕尘神色如常,似乎没看出她的伤。慕微云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却不知道早在第一天,朱鹤闻就被慕尘单独请去了。
那日正下着绵绵秋雨,慕尘在宜雨轩里试箫,朱鹤闻顺着幽径走过去,竹叶上滴下青翠的雨珠。远远地,清寥的箫音穿林而来。见朱鹤闻来,慕尘的唇离开箫口,微微抿起:“请坐。”
朱鹤闻收了拂尘,和慕尘对坐下。雨气潮湿,红炉煮茶,雨声不紧不慢,慕尘的动作也不紧不慢,直到朱鹤闻忍不住问道:“侯爷有话要问?”
慕尘笑道:“这话原不该我提。不过,微云是我亲自带大,有些话我少不得替她问问——你和她的亲事,打算怎么办?”
朱鹤闻被镇住了,压根没想到慕尘如此单刀直入——他一向是很照顾人的!
“我这个妹妹,总照顾不好自己。”慕尘为朱鹤闻斟了茶,说,“你们的事,早日办了,把家成了,她也能安下心来想想自己。”
僵硬片刻,朱鹤闻没有正面回答,轻声道:“侯爷是发现了她的伤,对吗?这件事是我不好……”
“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慕尘柔声但不容置疑道,“但是,你们俩现在这样,迟早会被人拿出来说。还不如早日成婚,她也好有个人相扶相持。”
朱鹤闻深深吸了口气,说:“侯爷,您知道我为什么没提这件事吗?”
他指了指自己,说:“杏花渡雪中,目前有两派势力,很不巧,其中有一派和我关系很深。微云现在是我辈之主,如果她和我成婚,寒门修士们恐怕会觉得她有所偏私。”
慕尘不知道这个情况,皱眉道:“还有此事?”
朱鹤闻应声道:“我本来也打算事毕求亲,但没想到周兄意外牺牲,现在两边几乎没法互相低头。寒门修士们想要彻底毁去大阵,世家子弟们却不想碰这个话题。这个时候,微云不能站队。”
慕尘思考良久,窗外雨声渐渐弱了,他才说:“可这也是把她架在火上烤。端不平水,必然有人叛离。你有什么办法?”
朱鹤闻说:“没有办法。”
慕尘目光一凛。他在北狄刚割了许多人头,血意是遮不住的。朱鹤闻接着说:“唯一的办法是,看这次在陛下面前,能不能商量出一个权宜之计,或许可以暂缓矛盾。”
慕尘摇头道:“太被动了。”
“我们被动是有原因的。”朱鹤闻神色肃然,“您觉不觉得,微云这一路走来,都太快了?”
慕尘换了个姿势,坐正了,说:“的确如此。你们有头绪?”
朱鹤闻从乾坤袋中取出那具人皮,说:“有人在背后推动,每次都把小事闹大,牵连出很多秘密。第一次,我们以为是巧合,但事情多了,就不可能是巧合。”
“在五方山,有人帮濒死的白月娘分裂魂魄,才把大阵的真相传递出来;在岳衡山,有人向公主和钟长静透露了江州大旱的秘密,引出众人下山。”
“这一次,这人更是小动作不断。先是引导周贤查出了四名官员横死的事,又是诱导周贤自杀,最后诱骗周修齐强攻致死。”朱鹤闻眉目冷然,“最后是……煽动众人胁迫微云,烧了观星楼。”
“听起来,他很恨苏一念。”慕尘敲着桌子,沉思道,“桩桩件件,都把苏一念弄得很难下台。”
“他也想把微云架上去。”朱鹤闻说,“这次彭阳花朝节竟然供奉了微云作为花神,这实在是……太快了。”
把人捧成神,尤其是活人、红人,这种行为一般被称为拍马屁,都是贪官佞臣做的。慕微云有什么可讨好的?
可是一个深恨苏一念的、手段阴狠、善于煽动的人,为什么不亲自干掉苏一念,要选择一个小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