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微云不知道哥哥已经找过朱鹤闻,她还沾沾自喜,以为瞒了过去,私自找京中名手看过,便不再在哥哥姐姐面前露出疲态。慕如清也不点破,只是带着她游玩享乐,好好放松。
可是中秋节当天,慕如清却消失了。
她又要进宫去了。
容思辰和慕微云两个人四只手也没扒拉住她,连带着合欢也被带走。从被子里爬起来后,慕微云痛定思痛,把当归和敛花叫来,问道:“我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当归说:“最早晚饭后。”
慕微云叫道:“今晚可是中秋灯会啊!”
“宫妃命妇们在城楼上设帐观灯,不下来的。”当归要替容思辰穿衣服,他非常客气地拒绝了,自己跳下来,乖乖地把衣服穿好。慕微云望着容思辰,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招了招手,把小外甥神秘地叫过去,附耳说了些什么。容思辰很严肃地点了点头。慕微云问道:“能做到吗?”
“能做到!”容思辰大声说。
她满意地赶他走了,又拉过敛花,说:“你去找我哥哥,告诉他今晚务必别去赴宴,听我指挥。”
敛花笑道:“哎,知道了!”
于是中秋晚宴开始前,端宁宫中,正扶着陈皇后上辇的慕如清听完当归的话,脸色一变。陈春潭见她不上来,探身问道:“怎么了?”
慕如清将手绢放进袖中,勉强道:“思辰病了,上吐下泻,还有些出疹……这……”
“请太医了吗?”
“请了,太医说看不出,像是吃凉了,却比拉肚子更重些。”
陈皇后犹豫片刻,还是焦急占了上风,说:“你快回去看看吧,这里不用你了,有抱琴呢。”
陈抱琴也忙说:“太子妃不必挂心,母后这里有我服侍。”
慕如清应声,也不坐轿了,叫人牵了马便快马加鞭赶回东宫。可一回去,只见容思辰正好端端地坐在那儿玩竹蜻蜓,屋里没有别的侍女,只有敛花陪着他。
见母亲回来,容思辰忙起身跑进去喊道:“小姨!成了成了!”
慕微云正用书盖着脸睡觉,闻言艰难地爬起来,喜道:“姐姐!”
慕如清板着脸问道:“怎么回事?”
慕微云笑道:“耍了点小花招,接姐姐从那闷地方出来散心。今晚看花灯呢!”
“腹泻是怎么回事?”慕如清挑起一边眉毛,“容思辰?”
“没什么事!”慕微云很仗义地把外甥护到身后,“太医没看出什么,又不能给他看恭桶,所以开了温养的方子就走了。明天一早,就说药很见效,已经病愈,这不就完了吗?”
容思辰悄悄挪到慕如清脚下,抱住她的大腿,低声说:“娘……”
慕如清这下是真没话了。不过,想来想去也没什么损失,她冷笑一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带我出去?”
慕微云嘻嘻道:“我只负责把你拐出来。喏,带你出去的另有其人。”
她三两下帮慕如清卸掉了钗环,擦去繁重的脂粉,换上轻便男装,拉着她出了门。慕如清就这样被她推搡着到一处墙根后,同谋的当归早就准备好了梯子。慕如清笑着点了点慕微云的眉心,率先爬上墙头。
然后,她就落入了一朵蓝色的烟花里。
慕尘一身青金石色缂丝大氅,俊俏如寒水抱天山。他皮肤不算白皙,眉目线条简净锋利,左耳中塞着一枚红玛瑙珠子。他正坐在白马上仰头望着她,漫天的灯花如同星雨,在他身后的上都城里坠落。
慕尘倚马抬首,笑着伸出双手,说:“跳下来,我接着你。”
慕如清捉起裙角,坠了下去,即使是坐在马上,慕尘依然稳稳接住了她。她身后的慕微云则很快自己御剑飞下来了。
她手足无措,终于在慌乱中注意到慕尘戴的是一顶很怪异的发冠,是粗粝的白色。她想起那个传闻,问道:“这是……那个人骨冠吗?”
传言慕尘在北伐中亲手挖出了可汗的髌骨,做成头冠,时时佩戴。慕尘下意识摸了摸,失笑道:“那是兽骨。他们把我传成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