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春去秋来,长夏方消,溽暑已过,宫中正式发来了帖子,正鼎皇帝容常出面,请苏一念和慕微云入宫过中秋节,共商大事。
信是白雪儿带回来的。慕微云不在时,杏花渡雪也大大小小发生过一些事,众人七嘴八舌时,白雪儿竟拿出超乎年龄的魄力,调和其中,没让两拨人内乱起来。渐渐的,她在杏花渡雪也展露头角,接替了周修齐的位置。
她这次是下山除一只树精,那老树在一户世宦人家里长了两百年,自认对家族颇有责任,不认可小辈从商的选择,竟然活活绞死了家中长子。白雪儿除祟之后,带回来宫廷的信。
她父母在江州之乱中去世,白雪儿还未出孝期,满身素色,穿过深绿的树林,朝着山上来。
慕微云在养伤,最近不出门,跟着钟长静学了不少阵法相关的知识。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团团就那么跟着慕微云一点点从头学起,下课了,慕微云便带团团在屋前小溪里抓鱼。
团团光着脚涉在水里,白雪儿上来把她抱起,因笑道:“这是姑娘的信——团团,你不怕着凉啦?鞋子呢?”
团团四下环顾,惊叫出声:“哎呀,鞋子被水冲走了!”
白雪儿拿出她在山下捡到的鞋,丢在地上,说:“自己小心点,别顾头不顾腚的。”
团团捡到了鞋子,早就高兴得跳起来,哪管自己被教训了。她一脚蹬进湿溜溜的鞋子,提着一串小鱼去敲朱鹤闻的门。朱鹤闻开了门,不知和孩子在说什么,神色温柔认真。
隔着浓荫,慕微云望着他的样子,信纸叠在掌心里。白雪儿探询地问道:“微云姑娘,你打算去吗?”
慕微云收回目光,抿唇道:“去。到时家里,恐怕要交给你照顾了。”
白雪儿受宠若惊,忙推脱说:“我不行的!多的是前辈,我哪里敢说话呢?”
慕微云拉过她的手,笑道:“你比他们更强十倍,而且,我有点担心钟长静。”
白雪儿压低声音:“怎么了?”
“自从周兄……之后,他便有些心不在焉。我问过他,他说周修齐让他看清了,寒门修士到底有多不信他。他觉得自己很努力,但是始终和村民、和你们隔着一层,其他随我们劫狱的,也和他差不多。”慕微云忧心忡忡,摇了摇头,“我反复说,周兄那是被人煽动,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几分。”
白雪儿闻言,良久沉默。周修齐待她如兄,人已惨死,钟长静却对周修齐心怀芥蒂,她听着不太舒服。然而白雪儿却没说出来,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了。”
慕微云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她不好对任何一边发表意见,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苏一念这个外敌兴风作浪,好让内部暂时放下成见,一致对外了。
这话不提,白雪儿又问道:“姑娘,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慕微云笑道:“难为你惦记,比之前好多了。只是还要继续养,暂时不能行走世间。”
“要养多久呢?”
“这就不一定了,养一辈子也是有的。”慕微云神色淡了,说,“我万一有个……”
她还没说完,却见钟长静推门而出,喜道:“算出来了,算出来了!”
看见白雪儿,钟长静神色有点奇怪。慕微云问道:“怎么,算出玄青大阵的解法了?”
原来,这一个夏天里,除了降妖除魔外,朱鹤闻、钟长静也按照之前说的,联手在算玄门大阵的网络。几人随钟长静进去,只见满屋满地都是黄纸,当中挂着一张舆图,用朱笔标出几十处点。钟长静指着舆图说:
“按我们目前算来,玄门大阵有两层。第一层是从各地度尘宫收灵气的,却并不供给本地使用。那么你们肯定要问,为什么不直接就地取材呢?”
白玉团听不懂,坐在朱鹤闻臂弯里,左看看,右看看,很捧场地问:“为什么呢?”
钟长静一拍桌子:“是了!就在这第二层上,各地的灵气,全都要先流入玄青门。那儿有个不为人知的总阵,由它统摄,分调去地方,哪怕玄青门自己也是如此。”
朱鹤闻应声道:“我管的就是上都本地的,没接触也没听说过总阵。这个构造,是我们靠江州案、泾州案的数,结合师姐的描述,大约估计出来的。”
慕微云沉思片刻,问道:“所以,如果要摧毁这一套,应该怎么做?”
钟长静说:“这总阵,就好比一根麻绳,把树枝绑成一捆,怎么也折不断。因此,应该先毁去总阵,再各个击破。”
朱鹤闻也说:“万事开头难,到后面,渐渐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