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连死了太多人,又闹出了暴动,朝廷大怒,严度还没回京,贬职的文书就发到了彭阳。慕微云和朱鹤闻在长亭外为他送行,严度接了酒杯,只是洒在地上,说:“下官不大喝酒,就当敬周道长了。”
慕微云闻言叹了口气,折下柳条,绕在严度辔头。严度握着那春柳,犹豫再三,还是说:“这话……下官本不该多嘴,只是看陈大人似乎不打算告诉您,我想,您好歹也该知道才是。”
“什么?”
严度四下环视,慕微云直接说:“朱鹤闻不是外人。”
严度这才放心,低声道:“其实韩太守那番话,并不完全是编的。那批兵器的确大多是楚王的,但其中混入了一批……是北狄制式,看样子是用过的。”
严度说完这话,叹了口气,躬身行礼,南下去了。慕微云在春风中眯眼道:“北狄、用过……难道狄人搅和进来了?”
朱鹤闻却听懂了,血都凉了一半:“不……他的意思是,这些是缴获的北狄战利品。”
“缴获?为什……等等。”慕微云不知觉往后踉跄一步,被朱鹤闻抢先扶住,“等等。”
十年来,唯一一个和北狄打过仗、而且打赢了的将领,就是她哥哥,这几日才凯旋归来的,长平侯慕尘。
那是从慕尘手里流出来的兵器。
难道哥哥投奔楚王了?
……不可能。姐姐嫁给太子,慕尘是不会放弃她的。
唯一的解释是,慕尘知道楚王有异心,并且借着这个机会,悄悄混入了自己要夹带的东西。就算闹出来,楚王和自己都有把柄在对方手上,很大概率是找一个中间人,帮两边都压下去。
对了,中间人……陈抱朴到底是为什么当了这个钦差?
慕尘为什么不上报?这样肯定能治死楚王,保太子登基。
只能是因为,他想杀的人,不是楚王。
还能是谁呢?
*
“是我。”慕尘指尖玩弄着棋子,“别紧张,这不就来了么——陈抱朴一定会把私兵的事盖过,严度也调走了,陛下那边就算知道,也不可能把唯二的两个儿子都杀了。”
慕如清气得发抖:“你……你也做得太危险了!万一……万一……”
“我只是运了一批兵器,说是要倒卖也可以。”慕尘啪嗒一声落子,输给了慕如清,“楚王可就说不清了,盔甲、武器一应俱全,有心人连他有几个兵都估得出——不错,你的棋艺还是那么好。”
慕如清冷声道:“没有下次了。”
“没有了没有了,你放心吧。”慕尘笑着拉过她的手拍了拍,“欸,说起来,思辰该启蒙了吧?找的老师是谁?”
慕如清这才神色微缓,说:“宋克念。他不知怎么顶撞了陛下,陛下叫他来教孩子了。”
慕尘微微一笑,靠回椅背上:“都这样了,殿下还不信陛下是真心要培养他?那宋翰林可是按着未来的中堂大臣、文华殿首席培养的,他的弟子,可不就是……”
“明初,你下朝怎么不等我!”容安止风风火火地掀帘进来,“哎呀,出事了,出事了!”
三人片刻沉默,慕尘问道:“彭阳那边的事?”
“是也不是。”容安止进来,拿过桌上的茶一饮而尽,说,“是苏一念,他向陛下请旨,入秋后,要请微云到京,商谈玄门事宜。”
“他又想干什么?”慕如清皱眉道。
“说是他有心悔改,且查清了大阵之事,想给微云一个交代,并且商量个后续的章程。”
慕尘轻轻敲着桌子,说:“想服软。”
“这可不么,观星楼都倒了一座。”容安止笑道,“正好让微云回来,大家见面。”
慕如清沉吟良久,摇了摇头:“我始终不信微云有那么大能量,能让几百岁的玄门之主低头。她卷入这一系列事,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她往天上去。”
慕尘道:“这也是我所担心的。这一路来,我看到有人在供奉她,这背后必有人推动。俗话说,登高必跌重,我的妹子是个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她心肠风热,行事从心,仁义有余,端正不足。做大侠也好,做散勇也罢,断断当不起神女之名。”
容安止摆了摆手,却说:“明初,你也太谦虚了。微云做的事,千秋万岁后必成佳话,就是给她立庙祭祀,也是应该的。如今她带着年轻修士们站出来,受人爱戴总比被人唾弃要好。”
慕尘长眉紧皱,没有说话,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