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的时间又被拉回到小时候。
程荫天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小小的身影几乎黏在温煦身边。
而照片里她的轮廓逐渐变得圆滚滚,及腰的长发慢慢变回挂耳短发。
“你小时候好胖哦。”宋煜祺指着其中一张,出口调侃。
“谢谢夸奖,这是有福气的长相。”
“你怎么那么呆。”
“你眼瞎。”
“你小时候怎么那么黏温煦啊。”
“要你管。”
“温煦小时候长得没我好看。”
“哦。”
“你好敷衍。”宋煜祺不满地横她一眼。
......
但随着相册往回翻,宋煜祺突然拿起其中的一张照片。
程荫天七八岁的眉眼让他不自觉在脑海中翻找熟悉的记忆,他挠了挠脑袋,嘟囔道:“咦,有点眼熟啊。”
“吹牛吧,你小时候那会还能见过我啊,难道你是从A市坐阿拉丁飞毯来宁泽的吗?”程荫天嗤笑一声,“我可没见过你这有钱家的少爷。”
“你怎么每年长得都不太一样?”
“什么鬼!”程荫天夺过照片。
“对啊,就是感觉你每年变化都好大。”宋煜祺伸出手,迅速用指尖夹起照片,歪着头仔细端详这张泛黄的照片。
“你看,变白了,不像小时候那么黑不溜秋,头发也留起来了。”他拖着下巴,指尖划过照片中她的发梢,“五官也长开了,不再胖嘟嘟了。”
最后停在熟悉的眉眼上。
怎么看都很熟悉。
但侧脸留意程荫天现在的模样,以及照片里七八岁的样貌,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这叫女大十八变,变美了。”程荫天没好气地呛道。
其实是那会,程荫天总算被妈妈允许留了长发,每天程爸爸都会捏着梳子,笨拙地给她扎辫,加上那段时间程妈担心人贩子多,便拦住她,不让她出去瞎晃,招猫逗狗。
照片从八岁一跃跳到了七岁。
小时候的眉眼也逐渐在脑海中加深了印象。
也越来越和那个记忆深处的模样重叠。
那个乱七八糟短发、黑不溜秋肤色、壮实的小孩。
宋煜祺翻动照片的速度加快,眉头渐渐拧紧,表情愈加严肃。
照片里的程荫天肤色逐渐晒得黝黑,头发也越来越短,活像个假小子。
突然,他的手指顿住。
“这是...你?”声音有些发紧。
程荫天凑过去看。
照片里的小女孩顶着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正趴在地上胡乱涂鸦,白纸被她画得乱七八糟,蜡笔散落一地。
在她身旁,温煦端坐在画架前,神情专注地勾勒着什么。
“对呀。”程荫天说。
“有正脸吗?”宋煜祺突然哑着声问。
正脸?
程荫天莫名瞅了他一眼,不确定地翻开下一页,“应该有吧。”
翻页过程,宋煜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下一页——
和记忆里一样的眉眼映入眼底
是她。
他下意识指尖盖住另一边的温煦,深深凝视着照片里的程荫天。
照片里,五岁的程荫天活像个野小子,被太阳晒得黑黝黝的小脸上还沾着泥土,头发被程爸剪得参差不齐,支棱在脑袋上像只炸毛的小刺猬,身上还套着明显大一号的背带裤,一只裤腿还卷到膝盖上。
埋藏在记忆里的过往碎片倏忽涌现,漂浮在脑海中,就像那天下午,小小的他站在原地,等着那个信誓旦旦会回来找他的小骗子,可最终却没等到她。
这个骗子将他藏在破旧的纸箱里,拍拍屁股走得利落,忘了他。
那时的委屈,此刻再逢的欣喜,以及前一刻挫败的失落,心底快要克制不住的喜欢,一下汹涌而出,心墙坍塌。
下一秒,宋煜祺突然伸手,一把将程荫天揽入怀中。
就像五岁的她,帅气揽过他,笨拙地学着大人模样,拍打他的后背,“别哭了。”
小时候的她还不会控制力道,后背传来的疼感让五岁的他不由哭得更凶。
而她也拍得愈加凶猛。
伸手揽过她的这一刻,说不清什么心情,就是陡然涌起悲伤、酸涩、以及惆怅,和感动,各种情绪交缠在一起,让他不得不失控。
原来,喜欢就是要尝遍酸甜苦辣。
程荫天猝不及防撞进他胸膛,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苦橙味气息。
她刚想挣扎,却感到颈窝处突然一片湿热。
“宋煜祺——”她愣住了。
少年的肩膀在轻微颤抖,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她肩头的衣料。
“别吵,我就是看你小时候笑得太开心了,我不平衡。”他埋在她颈间,声音闷得发颤,“我小时候过得不是很开心...”
“让我抱一抱。”
“啊?”程荫天僵着身子,感受到他心跳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又快又重。
“你小时候好丑...”他哽咽着,“长得和现在一点都不像,尤其是五岁那年最丑。”
?
??
闻言,程荫天攥紧拳头,狠狠锤了下他背后。
宋煜祺却将她抱得更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
噗通噗通。
心跳声交错在一起,两种节奏在狭窄的空间里碰撞、缠绕。
等了好一会,宋煜祺情绪才稳定下来,他松开怀抱,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我...去洗把脸。”
程荫天靠在沙发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稍平复下心情后,便忍不住地瞟向宋煜祺的脸。
眼睛闪烁的新奇都顾不上遮掩。
尽管她表情很淡,但凭着这几个月的相处,他还是能从她微微上挑的眼尾,猜出她乱七八糟的内心戏。
他凶巴巴地横了她一眼,耳根还带着未褪的绯红,“看什么看。”
话音未落,望着面前眼尾还泛着未消的红,睫毛濡湿的少年,程荫天噗嗤笑了出来。
“喂——”宋煜祺郁闷地别过脸,但声音翁翁,带着点鼻音,没有半点威慑力。
程荫天还在笑,双眼眯成一条线,弯成了月牙。
宋煜祺恼羞成怒,连忙伸手扣住程荫天的后脑勺,把她的脑袋转了个方向,没好气道:“不许看。”
而后腾出一只手,抽出纸巾狠狠抹了把脸,凌乱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了那双通红的眼睛。
“行了行了。”程荫天拍开他的手,“去洗洗吧。”
等宋煜祺从卫生间出来时,发梢还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T恤领口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程荫天托着下巴打量他,眼角依旧通红,唇紧绷成一条线,像个被雨淋湿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