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煜祺把程荫天拉到店前,又将门口板凳用脚勾到面前,按住她,让她坐下。
琛外公旁观全程,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已备好清水、棉签和碘酒。
“啊!”程荫天看见这熟悉的老板,脑中突然想起上一周偷听的交流,顿时,开始胡乱联想这大少爷和小少爷的爱恨情仇。
然而,下一秒,手心火辣辣疼痛起来,脑中瞬间空白,什么乱七八糟联想纷纷退却。
她连忙用牙齿咬住下唇。
宋煜祺正用一个小杯子舀了点水,倒在程荫天的掌心轻轻冲洗,见她死死咬着唇不吭声,便不由动作更加小心。
程荫天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心底狠狠揪了一下,出口问:“疼吗?”
“不疼。”
“去医院吧。”
“不去。”
“为什么不去医院?”宋煜祺没压住火气,音调不由抬高。
“谁小时候没磕磕碰碰的诶,就小摩擦,过两天就好了。”程荫天语气平淡,像是完全不当回事。
十几秒过去,都没人讲话,两人之间像是堵了层墙。
程荫天小心偷瞄一眼宋煜祺,他眉头皱紧,脸部线条绷得很紧,顿了顿,她努力松动表情,声音故作轻快,“这是哪?”
宋煜祺本来不想搭理她,但瞥见她伤口处渗出细小的血丝,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这是我外公开的,他和我外婆今年大学退休回到宁泽,但我外婆被返聘到医院帮忙了,我外公就一个人在家,他闲着无聊就盘下这个店铺打发时间,顺便...”
“顺便监督你好好学习,不能逃课?”程荫天插话。
宋煜祺掀起眼皮,想怼回去,却见她明明脸色苍白,却还要努力地作出笑眼盈盈,不由梗住,冷哼一声,低头继续专心给她清洗伤口。
见状,站在一边的琛外公出声,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呀!”
又递给程荫天一袋糖,“等会上碘酒可能会有点疼,要是疼了你就吃块糖。”
程阴天推脱不要,说自己不怕疼。
琛外公想了想,试探地问:“你确定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程荫天摇头说不用了,自己经常跌跌碰碰。
琛外公听了,便没有再多劝,只是叮嘱宋煜祺好好照顾她,随后转身进入店里,给他们留下了一些空间。
身边少了一个视线的存在,却多了些尴尬,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尾气和远处汽车的鸣笛声。
程荫天想了想,调侃道:“你们富n代还这么接地气啊,还在校门口开店。”
“嗯,没听说过校门口开文具店赚钱吗?小钱也是钱。”宋煜祺聊天的兴致不高,但还是搭腔。
“那我以后来你家这买东西,能便宜点吗?”
“能。”
语毕,沉默再次席卷二人。
程荫天正绞尽脑汁地在脑中搜刮话题时,就听见宋煜祺问:“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呢?”
她怔了好久,才说:“...我走神了。”
“真的不疼吗?”
这是第二次听到他问这个问题了。
疼吗?
其实疼呢,好端端地一层皮被磨破,能不疼吗?
可是,她习惯了。
程荫天不由望向宋煜祺,他垂着头,凌乱的碎发遮住了他的双眸,看不清他的神情。
疼...这个回答在她喉咙处梗住,说不出来,但也咽不下去,好半天,才对他说:“还好。”
是还好,不是刚刚的不疼。
宋煜祺抬头,透过她的瞳孔看见自己的虚影在浮动。
掌心的灼痛感越来越明显,程荫天忍不住咬紧下唇,盯着自己的手,不再没话找话,耳边全是某人的小声嘀咕:“早知道我下手重点,让你知道疼,长点记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人都不在讲话,程荫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握住,被认真地清洗,以及被小心地上药,她本以为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转瞬就能翻篇,谁骑个电动车还能不出个几次事故呢,伤口疼两天就好了。
可就在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的时候,努力骗自己说没事、不疼、不就小磕一下吗、有什么大不了、天又没塌,然而,就这么一点功夫,温煦急匆匆地出现在门口。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唤她名字,喊着:荫天。
周遭所有的声音顷刻消散,唯独这从小听到大的声音刺破空气,穿进她的耳膜。
就像小时候,无数次,这个声音温和、或冷淡地喊着:荫天,程荫天。
很突然地,毫无征兆地,在抬头看着来人,确认是温煦的时候,程荫天不受控制地,眼泪夺眶而出,像是开了阀的洪水,汹涌流下。
她静静地、没有声音地望着温煦,泪水盈满眼睛。
温煦走近。
他蹲下身子,简单查看她的伤势后,他明显舒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安抚的笑意,问道:“疼吗?”
程荫天哽咽道:“疼,很疼。”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找出纸巾擦她眼泪,擦完后,才忙着向琛外公、宋煜祺道谢,又询问一番,了解事故的具体情况。
程荫天声音瓮声瓮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温煦:“之前你的高三班主任看见你出事了,连忙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
“哦。”
除了最开始见到温煦时,一旁的宋煜祺有礼貌问好,之后就一直阴沉着脸,抿嘴不出声,能感觉到他的怒火,却不见他发出来。
尤其在听到程荫天说“疼”时,他的眼睛快要蹦出火,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见她哭的一脸狼狈样,不由心疼,改为瞪着温煦。
操!
程荫天凭什么在他面前说不疼,在温煦面前说疼啊。
这特么区别对待啊!
很快,伤口被简单处理完,温煦带着程荫天向宋煜祺和琛外公再次道谢,拉着她走到停车的位置。
程荫天一边走,一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辆被她撞得破烂的电动车上。
温煦注意到,快步上去,拍了拍车头,但整个车头突然哐当掉了下来。
程荫天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温煦无奈,捡起车头放进被撞扁的车篮,让她好好在原地呆着不许瞎动,他先将车推到宋煜祺家的店铺门口,和琛外公说声:“谢谢您了,我先将车暂时放您这,我等会送这个学生去一趟医院检查一下,然后再来退走去修。”
琛外公:“她可能不想去医院。”
但温煦口气强硬,“我会带她去医院的,今天麻烦您了,谢谢您。”
宋煜祺咬牙切齿,“她说了她不去,你怎么带?”
温煦淡声:“这是我的事了。”
*
直到程荫天和温煦两人乘车离开,宋煜祺的脸色都没恢复正常,又是嫌弃今天的午餐油腻无味,又是抱怨今天店铺空调不够给力,甚至对着没水的饮水机发火。
琛外公莫名道:“你今天吃枪药了啊?”
“没。”
“那你怎么了?”
宋煜祺愤愤丢下一句“不知道”,抬脚就要上楼,却被琛外公一把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