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一次给芦荟浇水,已经过去一周。
上周日,程荫天忘记给芦荟浇水,等第二天打算补浇时,却意外被告知,宋煜祺前一天已经浇好。
所以,这一次,作为芦荟主人的她非常上心,早早设置手机提醒,重复几次,以防再次忘记。
毕竟也不好意思老麻烦宋煜祺。
然而,到了教室后,她还是没抢到浇水的活,沮丧地走到最后一排,戳了戳宋煜祺的背。
“等会,等我浇完水。”宋煜祺忙不迭地回绝,捏着小浇水壶的把手,沿着盆边缓慢倒入。
程荫天站在一边等待。
十几秒后,宋煜祺浇完后,放下水壶,转过头来,看见程荫天,他挑了下眉。
程荫天目光从他身上瞥过,又很快避开,深呼一口气后,开口:“那个,谢谢你,等下次放假,一定请你吃大餐。”
顿了顿,她抿嘴,又说:“宋煜祺,你没必要对它那么上心,真是太麻烦你了。”
“你不是想让它活着吗?”
程荫天愣住,着实没想到这句话被他听进去了,也放在了心上。
她抬头看向他。
清晨的阳光还不刺眼,柔柔地洒在他身上,细碎的光影勾勒出他的五官,清隽而又宁静。
他指尖轻轻拂过芦荟边缘小刺,晨光穿过他指缝,在窗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宋煜祺,你...”
刚要开口,宁清涵猛地从后门出现,他一屁股猛地坐下,惊恐道:“英语老师来了,刚刚就在楼梯口。”
细听之下,门外正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程荫天思绪回转,慌得连忙跑回座位。
周日上午,常规安排是早读英语,而后数学、语文两科周测。
考了整整一上午,宋煜祺都没逮到机会,问程荫天之前没说完的话。
中午放学铃响后,他注意到她没走,坐在位置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走过去,敲了敲桌面,“程荫天,你上午想对我说什么?”
程荫天一直攥着手机出神,猛地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待睁大双眼看清是宋煜祺时,又恢复正常,“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就问上午被打断的话,你想说什么?”
程荫天想了想,摇头道:“我忘了。”
随即又低头说了声:“不好意思。”而后直接拎起书包,短促说声拜拜,绕过他径直离开教室。
宋煜祺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脑海里一直是他刚低头时,所望见的那双泛红的眼睛。
*
程荫天冲出教室后,却没立刻出校门,反而是直接去了离自己最近的厕所,走到一个隔间,反手锁上门。
背靠着门,蹲在地上,手机丢在地上,她咬着指甲,心底沉重地像有一块石头压在那,无法呼吸,也难以言表。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显示是一个未知来电。
但即便没有备注,程荫天都知道这是谁的电话,她没有接听,也没有拒接,只是就这么感受着手机震动、以及凝视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
十几秒后,对方率先取消来电。
屏幕顶端提醒通话结束,下一刻,手机又收来一条短信,直接弹出——
荫天,不要不接我的电话。
妈妈想你了。
我最近回到了宁泽,希望可以和你见一面。
程荫天死死咬着唇,让自己不哭出来。
一个毁掉自己女儿爸爸、自己丈夫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想。
她不配。
一秒钟过去,一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
程荫天总算缓过来,也极力做到不流眼泪的胜者行为。
她没有哭,没有因为她哭,所以,她是赢家。
拿起手机,点开短信,在回复一栏里写写删删。
最后,只留下:不用了,我最近很忙,学习压力大。
随即,点击箭头发送。
没等回复,程荫天就将手机塞回书包里,狠狠揉了揉脸,起身,轻轻晃动着发麻的腿,想着等会吃什么。
上午的时候,就收到陈之卿的电话,即便未接,也会间隔一段时间打过来。
察觉到自己情绪的低落,怕影响到她们,程荫天就和谢昕彤她们说一声:中午有事,不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已经耽搁了一段时间,现在再去食堂,肯定没有什么菜。
想了想,她索性去车库,打算骑车去外面买点吃的,顺便回家休息会,再来下午的周测。
即便再努力地让自己从压抑情绪中抽离,程荫天还是无法真正做到镇定自若,思绪乱成一团毛线,抓不住缥缈的过往碎片,也控制不了回忆的翻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