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吉、默多克和小皮特这几个平日里在要塞里粗糙惯了的家伙,今天破天荒地换上了整齐的衣服,正襟危坐,紧张得像在参加圣城的大典。
灰鼠则完全没有任何“正襟危坐”的觉悟,他鬼鬼祟祟地在展台的边缘晃荡,有几次想伸出手指摸一摸暴露在外的铜线,都被眼疾手快的艾登毫不留情地拍了回去。
切斯特坐在靠墙的角落,药箱搁在脚边,老医生对任何“新技术”都保持着谨慎,万一这东西炸了呢?
皮埃尔没有落座,他正指挥着几个学徒在磨坊后方的阴凉处摆放甜品台。
一个学徒从冰桶里取出了盖着玻璃罩的瓷盘,里面是加司帕为了今天特意献上的庆典慕斯。
皮埃尔低头端详了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小声嘟囔着“造型太浮夸,远不如我做的泡芙有灵魂”。
梅赫尔站在最靠近展台的侧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个试图靠近卡尔的人。
他手里还牵着一条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拴着同样满脸兴奋的饼干骑士。
这一人一狗,活像是这场展示会最尽职的安保人员。
而多米恩靠在磨坊门口,后背抵着门框,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他今天是被艾西露下令“必须出席”,所以才勉为其难地站在这里。
多米恩打了个哈欠,看着台上还在整理衣领的卡尔,毫不客气地催促道:“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安静,笨狗!”站在展台前的梅赫尔几乎立刻转头,厉声喝止,“总指挥阁下已经下达了肃静的命令,再吵我就把你丢出去!”
多米恩冷哼了一声,但考虑到今天场合特殊,他只是将目光移向了别处,没有拔出剑来削这小子的头发。
卡尔站在简易展台的中央,感受到周围十几双眼睛的注视。
这与他在圣城发表面对十万人的宣讲不同,那一次他抱的是赴死的决心,而这一次,他是在展示希望。
他清了清嗓子,非常简短地介绍了搭载在墙外水轮旁的机械。
虽然卡尔尽力用了通俗的语言,但大多数人眼中依然透露出根本听不懂的清澈与茫然。
“……这套机械的运转非常简单,它的原理来自于安东尼先生的伟大构想,而将它在这座磨坊里变为现实的,是艾登,以及所有为之流过汗水的年轻工匠和学徒们。”
卡尔看向了蹲在机械边监督的年轻学徒们,为他们这段时间的贡献表示了感谢。
萨瓦纳子爵听得云里雾里,他只在乎这玩意儿能不能换成金子,于是用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催促着。
卡尔没有再多浪费口舌,他转过头,向着等候在水车传动轴旁边的艾登,点了点头。
艾登用双手握住控制总开关的杠杆,用力向下一压。
磨坊中央展台上的碳极弧灯骤然点亮。
蓝白色的光芒在玻璃罩内炸开,如同一轮被囚禁的微型太阳。
那光芒太亮也太纯粹,几乎让在场所有人都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光芒穿透磨坊的木板缝隙,从墙壁的每条细缝中向外倾泻。
外面围观的镇民看到了从磨坊窗口溢出的强光,有几个人喊着“神迹”,村妇们尖叫着往后退,那个卖圣者石头的商贩趁机把价格翻了一倍。
“大家请看!”卡尔在光芒中提高了声音,他的眼中倒映着那蓝白色的电弧,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不需要任何基石,只要河水还在流动,我们就能源源不断地造出这种亮光。我们还可以串联上更多盏,照亮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黑夜。”
巴吉第一个举起手,他的嗓门一如既往地大:“报告,这玩意儿能不能装到枪上?”
“目前还不行。”卡尔坦诚地回答。
巴吉“哦”了一声,倒也没太失望,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盏灯,大概正在脑内想象一把会发光的步枪。
薇奥莱特根本没有时间理会巴吉的军事妄想,她的笔尖在纸上几乎要摩擦出火星:“……当那禁忌的光芒从圣洁之手绽放,它不再属于虚伪的旧神,而是他为了拯救这长夜,亲手从天上盗下的星辰……”
阿提利奥坐在她旁边,脸色却截然不同。
他惊恐地盯着那些没有火焰却能发光的玻璃罩,指着展台边缘的梅赫尔:“这……这是邪术!是不是展台旁边的巫师在暗中操纵?我看到你的手指动了!”
梅赫尔高高扬起下巴,连正眼都没给一个,“看清楚了!这是圣血的光辉,圣克莱帝的血脉,连流动的水都能化作不灭的光芒!”
坐在第一排的择瓦肖珥则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女首领静静地看着那跳跃的电弧,她将右手握拳,轻轻覆盖在自己的心口,用涅司语低声呢喃道:“河流的精魂被赋予了新的身体,大地的脉动正在发声……荒原会保佑这种力量。”
艾西露没有惊讶,她早在王城地下工厂里就见过这些光芒,此刻她所想的,是如何把这份惊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益。
她转向身边的萨瓦纳子爵,开始用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询问他对这项技术后续推广与应用的看法。
萨瓦纳子爵的眼睛已经无法从那盏灯上移开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项技术足以颠覆旧时代能源贸易的潜力。
如果他能把这东西垄断在自己手里,哪怕只在银溪行省做独家代理,那简直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这……这玩意儿确实挺亮的。”子爵支支吾吾地擦着汗,
“要是能把镇公所和主路都点上这个……那种无需夜巡火把的好处,确实是不错的。但是……这前期投资的数额,以及商会那边的联合审查委员会……”
他又开始扯起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腔。
“镇长大人。”卡尔突然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