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这可能不是吐了，而是……

而列那已经同意配合，所以晏清平原本可以在那朵“玫瑰”重新绽放时采取必要措施，或许最后就能将它捕获，但他们没能想到它会忽然消化不良，把S1重新吐了出来。

李昀：……还能不能有一件事是按照计划进行的……

海雾都在凝固，就像是S1在呼吸，而类似胸骨的部位在呼吸间断裂，如同海底死亡冰柱在塌陷，而那是一直嵌在它身体深处的翼骨在展开。

那双翅膀让S1几乎像是又一片天空，甚至慢慢覆盖了原本的天空，就如星球重叠的面具，阴晴不定，雨雪纷纷。

雨雪却是从物怪身上落下的混着消化液体的海水，就如同一场强酸雨，将整个世界都腐蚀成一段淋漓的梦境。

潜艇的特殊材质可以抵抗强酸，然而海岸上的居民却几乎都暴露在了酸雨之下，就像一群被浇上滚热糖水的面人，还未被烧毁之前，先被烧成姿态各异的死亡群像。

而在判断这场酸雨足以致命之前，晏清平就已经打开了潜艇舱门，但并不长的一段距离，却再没有人能逃到潜艇。

强酸甚至溶解了海边的岩石和矿层，在晏清平还没能做出有效的救助方案之前，潜艇轰然陷入山崖间更深的裂缝。

而当晏清平终于决定冒险重启潜艇，山体间传来强烈的震感却让潜艇如同一个被剧烈摇晃的玩具，在被岩石活埋之前，这条多灾多难的潜艇终于被地震撕成了两截。

而从眩晕中勉强清醒过来的晏清平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竟然都反应不过来他们是被困在了哪一截。

黑暗中却伸出一双冰凉的手，忽然死死掐住了晏清平的脖子。

其实相隔防护服，晏清平并不能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然而黑暗催生最深的恐惧，那双手就像是穿过了他的防护服，冰冷的像是死人，指间却有粗糙的蹼，而那一刻晏清平唯一能想起的只有李昀的手。

整个世界就像是黑色的密室，而所有意识都像是被熄灭的蜡烛，却像是有人忽然抡起烛台，砸向无尽厚重的墙壁。

晏清平在窒息的幻觉之中，像是能听到有什么正在撞击他与这个世界的边界，终于凿破，透出的那一丝微光让他看清了眼前的人，却像看着千万年前光影间的某个人。

“你是真的想当睡美人吗？再不醒来，我只能采取其他措施了——”

晏清平轻轻眨眼，眼前的人竟然才是李昀，而他正按压着晏清平的胸口，似乎在做最老式却也最有效的心肺复苏。

晏清平试着呼吸，却在李昀身后看见一个倒地不起的人，似乎在他醒来之前，那人就被李昀暴力撕扯过，甚至已经不成人形，所以晏清平几乎认不出那人是谁。

“你要是真的死在了他手里，我可能也要开始怀疑你工程师的身份了，毕竟学历造假也算是人类永不磨灭的传统了。”

那人被潜艇中唯一的医疗修复舱自动扫描到，立刻将他收进修复舱，而隔着透明防护罩，晏清平终于认出了那个人。

在潜艇因地震而坠落之前，晏清平看见仆人最后竟然拆开了自己的身体，以肋骨为伞撑，肌肤为伞面，脊骨为伞柄，将它自己做成了一把伞，试图护送一部分人到达潜艇。

“请你看一眼他们。”

那是仆人通过通讯器最后对晏清平说的一句话，然而当晏清平看去，他却看见那些人一路上都在争夺那把伞，最终所有人都在争夺的过程中死去。

仆人只能用身体覆盖住最近的一个人，把那个人抱在身下，慢慢向前爬行，而在他们身侧，也有两个人在交叠爬行，却是下面的那个人在背负着一具尸体用来避雨。

他们终于慢慢爬到潜艇前，在舱门关闭的最后一瞬，背负尸体的人先一步爬进潜艇，那人转身看向仆人。

而在他已经抵达安全之处时，他并没有伸手去帮仆人，也没有只是看着，他做的竟然是用力一推，将仆人连同他抱着的那个人推到门外，隔绝在了潜艇之外。

酸雨将海岸烧成一面铜镜，映着雨后岸边满是人骨堆积的帐篷，因为那时很多人都在雨中躲入别人的尸体之下，甚至有人将尸体垒成临时的巢，而仆人的机骸就在一片人骨之中，却更像是人类最后的墓碑。

唯一逃进潜艇的人终于转过身，那个人竟然是佐蓝，而他因为身处接收舱而没有在地震中受伤，在李昀和晏清平因为潜艇断裂而被隔开时，他却连犹豫都没有就要动手掐死他在黑暗中触碰到的第一个人。

晏清平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反抗，不仅是因为根本没有想到佐蓝能在最后一刻进入潜艇，也因为恐惧极端生长的意识波动之中，他竟然直接相信正要掐死他的人就是李昀，甚至都不曾以精神力去反抗。

晏清平却反而开始警觉，因为那似乎才是他已经忽略的某些真相，即使李昀虽然再次救了他，但晏清平却终于意识到他的本能其实一直在提醒他，李昀或许比这颗星球上的一切都更危险。

“下去！”

晏清平去推还压在他身上的李昀，李昀却转头去看修复舱，认真的想他是否应该把佐蓝拖出来，然后自己进去。

那场忽然反复的地震中，潜艇终于停止颠簸之后，李昀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卡在了一堆变形的机械之中，就像被困在一团荆棘鸟笼之中国，稍微侧身都有尖锐的机械碎片将刺破他的身体。

而在绝对的黑暗之中，李昀虽然看不见其他人，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在发生，然而当他试图与晏清平建立意识连接，却发觉晏清平似乎已经停止了一切意识活动，所有波动都像一座悬于夜空的死城。

李昀终于放弃谨慎切割卡住他的器材，反手一枪打在身前的机器上，所有障碍瞬间被爆破，然而流弹般的碎片和乱棍般的金属钢管也全部弹落在了他身上。

防护服吸收了一部分伤害，还有一部分却被李昀刻意忽略了，但当他终于追寻到晏清平的意识痕迹，他却看见晏清平竟然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将被献祭给某种看不见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