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潜艇就像是一座废弃的神殿钟楼，李昀和晏清平更像是两个不肯安息的幽灵，在潜艇中四处游荡，而因为断裂后横插进山崖深处，所以他们现在都不确定他们身处潜艇的哪一部分。

能源池可能已经被彻底损坏，也可能是在另一半不知被埋在哪里的潜艇中，通讯设备缺乏能源支撑，齐不扬也终于掉了线。

晏清平游荡过半条潜艇，最终确定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拆解潜艇中还未完全损毁的机械设备，重组成小型能源装置，而最优选择就是佐蓝所在的修复舱以及藏在逃生艇中的“洛轻鸾”。

“出来吧。”

李昀就像是在黑暗中看见了一扇门，而叩门声就像某种驱鬼的非自然低语。

藏在逃生艇中的“洛轻鸾”真的像是要被吓哭了，甚至产生拆解自身以逃避李昀的想法，明知那是非理性选项，但它也只是因为仿生人无法违抗预设指令才没有进行选择。

晏清平的呼吸都在表达不满，李昀也知道自己故意恐吓“洛轻鸾”的行为非常恶劣，终于停止敲击诡异的节拍。

“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洛轻鸾”连问都不敢问选项都有什么，李昀却说：“我们暂时只需要你或者是修复舱的独立能源，而修复舱中装着新盟高官那个**养的，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我们需要征求你的意见，所以你是否愿意最先做出牺牲呢？”

“洛轻鸾”：……

李昀又说：“但我要事先做出声明，我很愿意看见你牺牲高官那个***的，再次声明，这只是我个人倾向，希望不会对你的选择产生影响。”

“洛轻鸾”继续：……

“你有十秒钟的时间做出选择，之后只能是由我们来替你做出选择了。”

……

“时间到了。”

李昀客观陈述事实，然而刚打开舱门，却忽然听见一声极其凄惨的尖叫。

“我不愿意！”

“洛轻鸾”蜷缩在操作台下，却用头咣咣撞着舱壁。

“凭什么一定要牺牲仿生人？那个高官是正常人也就算了，但我看见你是怎么打他的了，他就算是在修复舱里也肯定是救不活了，你们凭什么还要拆解我！”

李昀刚想伸手阻止，“洛轻鸾”却跳了起来，在狭小的逃生艇中乱窜，李昀已经不再有任何动作了，然而它自己却在撞上舱门被反弹回去的过程之中不断哀嚎，或许这场景只有古地球的人在抓不愿意出栏的猪时才会出现。

李昀：……

晏清平：……

他们并没有期望“洛轻鸾”能像仆人一样勇敢，然而一个仿生人竟然能产生如此强烈的惧怕情绪也让人意外，何况它惧怕的还是死亡。

而仿生人不过就是一段程序，不应该具有生和死的本能认知，但如果不曾存在过生命，它又不应该能理解并惧怕死亡。

“洛轻鸾”哀嚎的太用力，干燥的空气中似乎都出现了蛛丝般的静电，就像是终于把机械咽喉给嚎的漏了电。

晏清平却忽然伸手，指尖触碰到那微弱的电磁，却直接连入了“洛轻鸾”和修复舱的主机，所以那竟然是一条隐秘的电磁通道，是“洛轻鸾”为暗中切断修复舱主控而连接。

而那似乎只能解释为它正在试图通过联机终止修复舱运行，以此提高李昀选择修复舱进行拆解的可能性，但在“洛轻鸾”真正动手之前，那条连接就过早的被晏清平发现，所以即使存在唯一而合理的解释，他们也无法证实“洛轻鸾”是否真的有伤害人类的可能性。

“洛轻鸾”终于不嚎了，似乎是嚎瘫了，却一直看着李昀，就像是只要李昀动手，它就继续嚎给他们听。

虽然可选择手段很多，但人类对于无赖这种东西，似乎依然有回避的本能，所以李昀和晏清平竟然一同转身，看向不会嚎叫的修复舱。

修复舱显示正常运行，然而舱中的人的生命体征却在慢慢下降，所以他们站在舱门前，试着冷静而理智的等待佐蓝的生命慢慢消失。

但他们却依然像是古时的卖鱼摊子前那些不耐烦的等着鱼死贱卖的顾客，眼睛里都有一些光，却不应该是看着同类即将死亡的目光。

虽然剥夺同类生命也是一种暴力行为，但一直观察甚至是期待同类在眼前死去就不仅仅是一种行为，李昀和晏清平显然也意识到了他们在黑暗之中浮现出的人性褪余。

咔哒一声，修复舱忽然开启，而后佐蓝竟然被直接扔了出来，甚至连修复凝胶都没有被擦拭干净，就像条滑溜溜的鱼，在倾斜的潜艇中一直下滑，最后扑通一声，不知道掉进了什么之中。

“想吃肉却怕杀生，说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