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却像是已经能无障碍的读取晏清平目光之中的意义,竟然低声说:“207块,你看上哪块,不用你动手。”
晏清平:......
“我们都在说谎!”
人群再次开始乱挖乱刨时,仆人的声音忽然通过潜艇传声器在海岸边回荡。
“我将说出真相,这一切都是因为外联部已经签订协议,将我们的星球划归其他种族,我们已经沦为奴隶和食物,而外联部认为与其将我们都喂食给其他种族,不如用我们填补已经虚空很多年的S1,而将接管我们的种族为了抢先收割,于是就在协议生效之前,收买环资部,跟随他们的飞船来到这里,而我们的政府——”
仆人看向已经震惊到几乎说不出话的佐蓝,原来编造谎言并不比编写其他衍生程序更难,它忽然从悲哀中生出一丝滑稽,同时它也终于有了符合逻辑的疑问,那就是它为什么一定要保护这些远低于它的人类,虽然答案早已存在于它的预设程序之中,但却似乎不再准确。
仆人继续说:“而我们民选出的高官们却为了能得到存活的机会,分别和联安部和环资部勾结,所以他们不发出求救信号也不向居民示警,可笑的是不论是联安部还是环资部都没有遵守承诺特遣飞船前来营救他们。”
李昀终于拍手鼓掌,说:“即使还有其他真相,我也更愿意相信这个版本。”
可能谎言的最高境界就是远比真相都更具有完整性和逻辑性,也远比真相更接近人性的终点。
集体的沉默比山川坍塌还要具有破坏力和压迫力,人群死死困住了仆人和佐蓝,在仆人的版本之中,仆人和佐蓝都应该被碎尸万段,所以渐渐围拢的人群更像是将要进食的某种兽群。
仆人看起来很却平静,默默将记忆存储收进身体最深处,或许它的存储还有机会不被彻底破坏,而存储之中保存着这些人的亲友的最后信息,虽然这些人将伤害它,它也将做出最后的守护。
佐蓝那张年轻蓬勃的脸却终于如衰老的太阳,满是恐惧阴影所形成的暗癍,仆人重又怜悯的看着佐蓝,虽然在任何情况之下,仿生人都不被允许伤害人类,但它其实依然可以做出假设并推算出如果它伤害人类,将会产生怎样的结果,所以在佐蓝最后一次违背使命而驾驶逃生艇独自逃离之时,它就已经预见到它和佐蓝的生死是具有牵连的结果。
晏清平忽然放开了轻压在李昀腕上的手,李昀却像是被解除了封禁,但晏清平依然还有犹豫,在那些人试图伤害他和李昀之时,晏清平并没有同意李昀以暴力还击,但当那些人试图伤害一直以来救助他们的仆人时,晏清平却希望能救出它,即使是以暴力镇压的方式,毕竟仆人是在选择和佐蓝同归于尽的方式去转移人群的仇恨,以此让他和李昀免于被伤害。
所以晏清平虽然并不能认同这种逻辑,但却无法不在一个仿生人和无数人类居民之间做出倾向性选择。
而在李昀还未有所行动之前,海水忽然从安睡中醒来,从深海涌起无数热带雨林般的喷泉,雨林中翻涌着蝴蝶和鸟兽般的彩色鱼类,但多数都只有伪装成其他生物的头部和油画般色彩斑斓的内脏。
李昀竟然也有些犹豫,最后才说:“你看那片海,像不像是在漾奶?”
晏清平:这个人的智脑机到底都帮他储存了些什么……
然而那片海水喷泉还在生长,就像是一片倒长的虫足,整片海似乎在都摇晃着爬上海岸。
李昀又说:“你看像不像是那朵‘玫瑰’在打嗝?而那有没有可能是食物最后的挣扎?”
如果真的是S1没有死透,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重新从深海爬出,更无法知道被消化过的S1又会是什么形态,晏清平看向列那,希望他能给出关于“玫瑰”的信息。
列那却瞪大了眼睛,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就像是被切断了喉管,而又有什么在撕破喉管爬出来一样。
而这种反应只能是因为他正在与深海中的那部分进行连接,从而产生了同步反应,而从这种反应看来,深海中的物怪也正在经历生死挣扎。
晏清平试图连接列那的意识,探知某段过程,然而不过下一瞬间,晏清平就再也不必继续猜测了,因为某种巨大的物怪忽然从海中起身。
海平面都随之骤然下降,风雪般的泡沫消散之前,所有人都看清了那物怪竟然是之前被吞没的S1,从另一个物怪的消化器官中挣脱,而人类所能看见的S1部分满是被消解过的痕迹。
而它所有的伤痕都缠绕着消化管道般的海底隧道,依然连接着碎落在海上的某些生物残骸或者是残渣,看起来就像是把另一个物怪身体中的某些部分也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