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记录的“洛轻鸾”也是一句话都不敢多问,毕竟当他看着现在还能留在飞船中的这些人,佐蓝还在修复舱中半死不活,列那只有一个不知为什么还没死透的头,而仆人也只剩半截身体,所以它都不敢去想自己最后可能会变成什么样子。
飞船却像是一只潜水觅食的水鸟,虽然机翼可以暂时代替螺旋,但长时间深潜依然存在风险,李昀却放任飞船在海水中持续下沉,就像是麻木的看着正在自杀的鹰。
李昀和晏清平在不可视的黑暗之中看向对方,就像是在非物质的世界忽然穿行过彼此的灵魂,而在遇见万物之前,灵魂就已经撞毁在天生的牢笼之中。
那是无法形容也不敢面对的疼痛和恐惧,而这一切就在吞噬细胞般的云团慢慢消散之后,他们再次通过潜望镜看见星空墓地的同时发生。
死亡的重影之外,他们看见长骨如四方天柱,血脉如星河流淌,鳞羽藏亿万生灵的图腾,目光垂落的光影间是日月星辰的隐喻。
所以李昀忽然逃离的是一只眼睛,几乎成为天空的眼睛,而他们竟然通过潜望镜直接看见了那只眼睛,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们与S1直接对视。
而更可怕的却是在那一瞬间,他们忽然明白S1其实一直都在注视着他们。
在李昀本能的选择逃跑之后,当理智追上,他像是才又想起深海之中同样藏着叵测,再想返航之时,潜艇上方却缓缓落下沉重的影子,整片海就如渐渐合上的黑色棺盖,将潜艇压进更深的海沟。
海沟中翻涌起巨浪,海水似乎都变成黑色的长发,缠绕着上升的海底山峦,而所有山峦都在火山熔浆中被浇筑成远古的女神立柱。
女神有着玫瑰花冠般的头颅,雕刻花蕊的陨石似乎藏着雕刻师的隐语,而所有花瓣都像纸船,从追忆中来,却撞碎在S1藏于海水之中的利爪间。
整片海似乎都将被S1肢解,潜艇就像是被活埋后妄想自救的动物,再次深度连接的意识之中,李昀和晏清平再次看向对方,他们终于明白正在这颗星球之上发生着什么。
海水如同本身就是活体的头发,死死缠绕着忽然闯进海中的S1,巨蛇般试图绞杀猎物,却被S1连同海底岩层一起扯断。
外景屏幕中,他们已经能清楚的看见S1那珊瑚岛般横生的骨骼上被无数炮火砸出的纵横裂谷,以及金银矿藏般的血管上被冰冷铁铲挖穿的无底黑洞。
而缠绕着S1的海底未知“玫瑰”的所有攻击无非只是在S1身上灌满了海水,却似乎又在S1身上复生出的海水之中埋下无数蜃楼的种子,最终从S1仅剩的内脏中开出干枯星球般的玫瑰。
虽然晏清平并不能判定正在交缠的那两种物怪究竟是在以什么样的方式实现互相吞噬,但他已经可以确定无论那一直藏于深海的未知“玫瑰”是什么,它原本的名字更不重要,在它以燃料形态被装载于环资部飞船并降落在这颗星球之后,它就一直在与S1互相狩猎。
而同为食物链顶端的物怪,它们在确认彼此是食物之后就懂得互相试探,所以S1会在海边沉睡而诱捕猎食般的潮汐,而新娘会在追逐海上的玫瑰花影时如落入蛛网的飞虫,而那些不过都是它们互相设置的诱饵而已。
而自以为是星球主人的人类却只能被困于那些无法理解的异象之中,但他们其实只是被物怪试图进食时的波动波及。
那些波动甚至并不针对他们,但他们却也很难逃离,就像此刻潜艇依然如同被殃及的鱼,被海底龙卷风抛飞到半空,还没飞起多高后又被海啸吞回海底,没能潜行多远就又再次被喷薄的海底气泡涌起到海面,星球般的气泡骤然被飓风吹破,潜艇重重摔在了海岸上。
没有彻底摔碎的潜艇在海岸上静置了很久,之后开始慢慢蠕动,就像晏清平曾注视过的那一只爬虫,却只爬出几步距离,海岸山崖就在强烈的地震中忽然破裂,如碎了满地的彩色玻璃。
而潜艇正好被卡在玻璃裂缝之中,看着就像某种古老的玻璃浮雕。
李昀:**只想骂人啊……
他能驾驶潜艇逃过那么多场凶险的自然灾害,最后竟然被卡在了地缝之中。
李昀指向“洛轻鸾”,“洛轻鸾”就是一阵痉挛式的机体故障。
“你带几个仿生人,去把潜艇挖出来。”
满身是伤的潜艇现在别说是飞行,可能连扑腾几下都得散架,面对这种奄奄一息的机身状态,一向拆机不眨眼的李昀都放弃了暴力操作,只能指令机载仿生人进行原始劳作,将潜艇从地缝中抠出来。
李昀明显是在经历真正的暴躁,而这种情绪就像古老的病毒,早已经进化的人类身上不该留存这样的褪余,但他却近乎凶残的看过所有人,简直比兽化的萨瑞泽还更具有攻击性。
然而这样的李昀却是他们通过民主投选所选出的临时领导者,几乎所有人都开始继续反思为什么看似最公平的投选最终得到的却是最不公平的结果。
李昀最后看向晏清平,到底还是控制了一下病情,语气假装平缓的说:“能判断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