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平摇头,看起来也很像是被李昀传染了狂躁症,又或许在完全超过自身等级的物怪面前,直接对视都像是被强重力碾压过,所以晏清平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从S1那消解一切生存本能的目光中挣脱。
但S1这个编号至少代表它曾经属于人类这个物种范畴,晏清平再看向雨雾中的海,那被伪装成飞船燃料之后又藏于深海的物怪却已经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范围。
整片海的蒸腾之中,漫天撕碎的鳞羽像是都化为了玫瑰的倒刺,重又嵌入S1反复裂开的伤口,就像是一朵玫瑰在吸食腐物的养料。
而晏清平却知道那所谓的“玫瑰”不过是他们所能理解的一种表象,也就是他们并不能以肉眼真正看清那与S1缠绕在一起的物怪的真实形态,所以他们才会看见最接近常识和想象的玫瑰形态。
重叠的花瓣是类似昆虫的复眼,倒转之后闪动的幽光却又让人分不清那究竟是眼睛还是内脏,所以无法想象它是在进食还是在注视,蔓延过海底隧道的雌蕊从S1身上垂落,落在他们眼中却又像是哺乳动物才有过的消失乐园般的生殖器官,器官中溢出无限生长的菌丝,最终在海上生成一片雪雾森林般的菌丝群落。
而“玫瑰”明明不应该超出哺乳动物的范畴,却又同时具备植物、昆虫以及细菌的某些特性,让晏清平几乎连纲目都无法确定。
晏清平忽然看向列那,列那立刻就想再次滚落到桌子底下,却又被李昀提了起来,李昀走到外景屏幕前,之后竟然把列那挂了起来,就像在檐下挂了一只风铃。
列那:……
“古时候有种迷信的说法,有些人认为风铃能感应到灵魂的经过,也就是所谓的撞鬼。”
列那继续:……
李昀戳了戳列那铃铛般悬落的零部件,说:“你又能感应到什么呢?”
在李昀面前,似乎任何逻辑都没有意义,列那只能沉默。
“你一直这样不配合,可就让事情难办了。”
李昀的语气带了些恐吓意味,听起来就像是个强买强卖的商人。
“不如这样——”
李昀稍微侧身,挡住了晏清平看向列那的目光。
“工程师作为知识分子,到底都是清高固执,你永远也不可能在他们的信仰之外跟他们讲道理,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李昀再次转身之后,看着竟然又像是个惯会威逼诱供的官员,说:“只要你供出同谋,我可以——”
“我没有同谋!”
李昀摊开手,说:“都不听一下交换条件吗?”
“我知道你一定能开出我无法拒绝的条件,但很多时候,‘我’并不重要。”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李昀拍了拍列那的头,像抚摸孩子,又像逗弄宠物,感觉到蓬松短发间微弱的电流跳跃,就像一窝电子知更鸟。
“简直就像是在拆盲盒。”
李昀却没有直接动手,转而看向晏清平,说:“你猜是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
李昀表示赞同,却依然没有动手拆开列那仅存的机械头颅,似乎忽然产生了某种不可能会有的怜悯。
而列那已经被拆解到这种程度,对于存活状态也不再有什么执着,李昀却迟迟没有动手,就像悬而不落的砍刀,让被砍的人都有些不耐烦。
列那转动着脑袋,不解的看向李昀,李昀却是怀疑的看着他。
“如果我直接动手拆开你的脑袋,你藏在里面的东西——”
李昀忽然猜到了什么,再次阴沉的看着列那,说:“你安装了自毁装置,连带我也能一起炸飞,对不对?”
列那愕然,自毁装置同时也是他的能源装置,即使是晏清平在之前的检查中也似乎没有完全发现这个致命的机关。
“你够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