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昀指向的人竟然是萨瑞泽，萨瑞泽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李昀，平静到似乎没有任何心理活动。

李昀继续说：“虽然外联部最先提议销毁S1，他似乎没有动机破坏销毁行动，而他也不比其他人更可疑，但我知道，你就是在怀疑他。”

晏清平没有回答，竟然像是默认，所有人都看向萨瑞泽，早在第二次定居之后，联盟就已经基本确定新的价值体系，提倡每个人都能充分了解自身价值，虽然这种价值已经被量化，并提倡所有人都能出于人类最终生存和发展目的，认同并参照价值阶梯，也就是当有需要时，低价值的人应当主动牺牲并且认可这种牺牲的意义。

而萨瑞泽虽然对于联盟具有极高价值，但相比所有人的价值总和，他也并不具有必然优势，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他做出牺牲，也只有在牺牲他之后，晏清平才会允许潜艇免于坠毁。

萨瑞泽忽然明白为什么最初那场投选中，李昀和晏清平会选择他去冒充新娘上岸，原来真正的原因是因为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正常。

然而这种异常似乎也传染了其他人，为了让李昀从晏清平手中获得潜艇操控权，他们在李昀的引导下，最终还是对驱逐萨瑞泽这一议案投出了赞成票。

而在萨瑞泽被驱逐之后，李昀立刻接手潜艇主控，在其他人来不及反应之前，竟然操控潜艇从近乎无解的坠落中逃出。

潜艇持续上浮，其他人都在沉默，似乎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李昀在接手潜艇时曾与晏清平有过短暂的意识连接，又或许其他人都已经彻底放弃探究那两个人的不合常理以及不合规则，毕竟唯一能对他们构成暴力威胁的萨瑞泽已经被他们全票通过驱逐决议，之后被塞进逃生艇，驱逐到自生自灭之地。

然而一直到李昀彻底控制潜艇之后，其他人才逐渐反应过来，李昀其实是在不知依据什么的情况下，轻易的做出了关于凶杀和事故的真相推断，可能古时最低级的推理小说都不会出现这样丧失理智的推断。

而晏清平却是轻易的相信了他，甚至他们之间所谓的争执也只是假象，而真相或许是他们只是被那两个人操控着投出了同意驱逐萨瑞泽的选票。

列那已经可以通过控制颈部机械肌肉实现小幅度蠕动，蜗牛般慢慢爬离那李昀和晏清平，似乎连他们周围的空气都能锈蚀其他人的大脑，而他也确实在经历过被他们殴打拆解、一起玩游戏还给他讲故事这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越来越模糊自己要做的事情，也越来越无法预判他们要做的事情。

潜艇终于浮出水面，穿行过火焰如织毯的海水，然而更危险的却是海水和火焰之上那些吞没火种的云团，在融化的光线中慢慢化为被吞噬的逃生艇的形状，碎裂之后又溶解，就像在半空模拟那些逃生艇被吞食之后又被撕裂消化的过程，原来他们一直在逃避那海底未知的危险“玫瑰”，而危险却离他们越来越近。

“那到底是什么？”

齐不扬终于还是问了，漫天涌动如吞噬细胞的云团之下，潜艇虽然从深海中逃出，却只像是一块碎肉从消化道反流到了某种生物的进食器官之中。

“虽然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

李昀看向晏清平，说：“我们现在应该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晏清平也看向李昀，驱逐萨瑞泽和逃脱海水断崖的短暂共识已经结束，再也不能回避的是他们是否应当执行撤离决议，虽然晏清平承诺会尊重联盟规则，但在明知销毁这颗星球的决议存在明显偏差之时，这种尊重未必包括无条件执行。

而李昀虽然不在意这颗星球，却似乎很希望执行撤离，但他看着晏清平的目光中却藏着完全相反的期待，似乎更希望晏清平能违背承诺，真正对抗联盟规则。

晏清平竟然也敏锐的感觉到了李昀这种矛盾的期待，在所有人都认定他们不正常的基础之上，晏清平却认定李昀更不正常。

“我同意继续执行撤离计划。”

晏清平看向外景屏幕，补充说：“在三十个小时之后。”

李昀似乎很意外，却又立刻想到晏清平是要利用这三十个小时去做什么。

仆人却重新燃起希望，说：“工程师，你是要用这三十个小时去救助这颗星球上的居民吗？”

晏清平虽然没有回答，却因为仆人的问题，最终还是看向屏幕中遥远的海岸，因为那些居民曾经自发组织过一支军队去攻击蜷睡的S1，所以他最先看见的依然是破碎的海岸和断裂的山崖。

而那些巨大的山海伤口翻卷如深夜的森田，藏着群鸦般鬼祟的人，所有人的身上都浸透着梦幻之中的人间苦难，似乎即使是那些最虚假的幻觉也是不曾属于他们的世界，所以他们在幻觉之中试图收割麦穗，割开的却是同类的咽喉，就像患上啄癖的鸡群，自相残杀而毫无知觉。

而从最开始，他们就知道那些居民不计生死的扑向S1就是想要挖出一点高阶生命体的血肉后生吞，似乎以此就能改造自身，最终也成为更高阶的强大生命体。

而这种理论就像古时的人类试图炼丹修仙一样不具有任何科学性，却在无数落后星球上被普及和信奉，而这里的居民在漫长的幻想之中就像是已经在最贫瘠的土地上耕种了一生，最终从同类身上收割血肉，幻想也终于完整。

仆人眼中的光终于渐渐微弱，虽然无法确定那些人是不是已经全都疯了，但能退化到那种同类相食的状态，那么即使最后能救走他们，除了这颗荒凉落后的星球，似乎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收容他们。

潜艇在李昀的操控下，已经完成飞船重组，然而最后一道能源推进命令却被李昀紧急撤回，甚至来不及再次将飞船改组为潜艇，飞船就直接一头扎进了海底。

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