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噌——

潜艇监听器中忽然传来分贝极低的噪音，那是监听系统从深海捕捉到的某种异常响动，或许是海底巨型生物的异变，也或许是人工设施的严重故障，却像是无弦之琴在死去的记忆中的回响，唤醒的是寄生于黑暗的未知。

李昀最先反应过来，反手抓住了晏清平。

那噪音渐渐清晰，所有人都已经能听出其中某一部分正是海底能源管道爆裂的声音，涌动的燃料如火山爆发，他们再看向潜望镜中，海上已经是另一片火海。

晏清平却反而冷静了，重新坐下，看起来是不打算指挥潜艇逃离这片能源不断喷涌而出的危险海域，似乎很愿意死在这里。8

大火将海水烧成一片蜃城的废墟，城外所有的海岸和山峰都只是一片雾了，轻易的消散在深埋灵魂矿藏的荒原边界。

李昀冷眼看着映天的火光，双手撑着桌子，低头看着晏清平。

“你是在生我的气？”

晏清平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还击，也依然不打算指挥潜艇逃往安全海域。

“是因为你不想舍弃这颗星球上的居民吗？可是即使我们留下，你难道有办法运走所有人？”

李昀却似乎根本就不在意撤退或者是逃离，也并不害怕继续得罪晏清平，轻声说：“还是说如果不能带所有人离开，那么就是谁也别想走？想不到工程师也会有道德枷锁。”

其他人：……

似乎所有人都已经放弃提醒李昀和晏清平距离联盟开启摧毁行动只有几十个小时，而海上大火还在蔓延，能源泄露远比深海火龙还要致命，这两个人竟然还在因为一张选票争执，完全不在意别人是否还有想要继续存活的意愿。

晏清平依然没有任何动作，而他不动，整条潜艇都被锁定，如死去的动物一般悬于汹涌深海。

“根据联盟规则，执行撤离已经是生效决议，而你不是说过会尊重联盟规则吗？”

李昀看着已经彻底他激怒的晏清平，却是一笑，说：“证明给我看。”

这句话却似乎更深的刺激到了晏清平，晏清平蓦然起身，克制的愤怒都附着在潜艇突然的颤动中，其他人都因为惯性猛然撞向潜艇舱壁，不同程度的受到了伤害。

列那和仆人都已经只是临近报废的一堆的零部件了，似乎也不在乎再破碎一些。

佐蓝却是直接撞断了三根肋骨，无法反抗的被医护仿生人拖进了修复舱，看起来很像是救不回来了，临死之前才能想到原来那两个人观点一致时是要虐待别人，有分歧时却是要虐杀别人。

能源池被晏清平再次启动，潜艇极速前行，却像是生物行走时忽然踩空般坠落深海，而四周的海水竟然像是在慢慢凝固，从水形中锻出斧锤，重重砸在潜艇上。

潜艇中的人都已经反应过来，因为藏在海中的未知之物的破坏，海底管道储存能源不断高温喷发，海水环境在急剧改变，潜艇终于遇到海水断崖。

失重之下，潜艇就如摔落半空的生物，很难完成逃生操作，而加速增大的压强也如獠牙和利爪在啃食着潜艇，甚至让人有种听见什么东西正在被咬碎后咀嚼的错觉。

而这一场错觉之间，似乎所有人都衍生出这片海似乎就是某种生物的更深癔症。

晏清平已经开始执行撤离，但他们都没能想到会忽然遇到海水断崖，而这种现象对于潜艇原本就是最致命却也是最隐蔽的危险，潜艇在前行时几乎无法做到及时探测。

李昀看着晏清平，依然忍不住要问：“你是故意的吧？”

“你说呢？”

晏清平冷静的反问，潜艇之中只有他和李昀是正常形态的人类，所以一旦潜艇坠毁深海，潜艇中的机械生物不会死去，萨瑞泽也只会是重伤，死亡结果将只有他和李昀承担。

“从来到这颗星球，我们就一直处于可能死在一起的状态，我之前以为那些都只是偶然，现在才发现你似乎很执着于这种偶然。”

李昀收紧手臂，几乎是彻底困住了晏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