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舱的舱门缓缓关上,就地化为审讯室,将李昀和那十几个高官隔绝其中。
“他之前是打晕了你,但现在你已经清醒,竟然还敢让他独自审讯?”
萨瑞泽正在沉睡,只有挂在他脖子下的列那从金色鬃发间探出仅剩的一颗头,试图与晏清平建立有效沟通。
“你竟然还在相信他,你知道他打晕你之后,还企图做什么吗?”
但晏清平虽然已经中止了和李昀的意识连接,似乎也已经处于清醒状态,但他大脑却有部分功能区域在强制休眠,所以他看着列那,就像是在看遥远麦田中一个长着罂粟头颅的稻草人。
“你真的相信他进入三轨星是为了见证S1销毁吗?你不觉得或许你才是他的最终目的吗?”
列那尽力修复表达功能,试图让晏清平更愤怒于李昀的攻击行为,毕竟在李昀动手之前,连他都觉察到了异常,但晏清平却似乎已经对李昀没有了基本防备,在这种情况之下被攻击,晏清平的正常反应就应该是类似背叛的极端愤怒。
然而晏清平却似乎没有听见列那的问题,甚至在残余的松弛剂作用下,晏清平竟然在萨瑞泽堆了满地的柔软鬃发间躺下,就像躺在丝绒蛋糕般的麦垛间。
“他不仅把你关进客舱,你知道他还——”
“他的行为确实不当。”
晏清平轻轻翻身,似乎也在轻轻哈欠。
“但我会考虑推迟惩治,毕竟他最初怀疑我时,是拔了我的氧气管。”
列那忍不住张大了嘴,如果不是质量过关,很可能机械下巴也要就此脱落,他不能明白为什么只是听他们两人说起彼此,就让他有再度被虐待的错觉。
“而拔氧气管和注射松弛剂的事都可以先放在一边,毕竟是我先拿刀捅他的,还有从朱仙镇逃出来时,我还想过砸死他。”
列那并不需要交互式呼吸,但听见晏清平的话,他就是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气到机械耳骨都在模拟人类血液上涌而引起嗡鸣的愤怒反应,还要再挣扎时,晏清平却忽然坐了起来。
海风如一片野火,烧不尽漫天生长的野玫瑰,花影如一场暴雨,只是落在潜艇上,潜艇就像是承受过重,竟然被压的开始下沉。
而能源池却依然连接着正处于休眠状态的仆人,如果此刻断开连接,重新接入主控,或许可以在完全沉没之前启动潜艇配重,主动逃离那未知的危险,只是一旦断开能源供给,还未完全恢复的仆人机身却很可能立刻开启自检报废程序。
晏清平却没有当即做出决断,接收舱的舱门忽然打开,李昀走了出来,身上似乎还有未散尽的锋利气息,而他也已经觉察到了强烈的异常波动。
潜艇还在下沉,通过舱内显示屏,他们看见落花般的黑影落在水上,而从水下潜望镜看去,整片黑影却如巨大的墓室穹顶,雕刻着不可思议的玫瑰拱门。
海潮涌向天边,整片海就像花瓣上垂落的一滴泪,虚假的泪光之中,晏清平的神情虽然冷漠,却依然没有做出决定,而李昀看着他的侧脸,却只是一笑。
“你高兴就好。”
列那终于崩溃,说:“你或许会很高兴可以这样随心所欲,可是即使你不愿意断开仆人的能源供给,但这条潜艇上不是只有你们两个活体生物,还有其他生物想要争取存活机会,你有没有可能在意一下别人是否高兴呢?”
然而李昀和晏清平都没有时间安抚列那,萨瑞泽又不愿醒来,所以在萨瑞泽的脖颈下挣扎着的列那无法再探头出来,看着就像个被卡在洞口的土拨鼠。
潜艇被迫沉入水中,而缺少能源配置,连换气装置都无法启动,而从进入这颗星球之后就不断重现的窒息感如同从虚空中孵化出的蛇,慢慢爬满全身。
晏清平再站不住,倒在了萨瑞泽麦田般的金色鬃毛间,李昀躺在他的身边,状态也不是很好,神情却像是在在看一场戏剧,明显是在等着看晏清平究竟会如何选择。
潮水又从天边落下,海岸边的S1忽然俯身,海水映出它某一部分的身影,却又被从海底涌起的花雨淹没,而从深海向上看去,就像是一场颠倒的埋葬。
不知处于何种状态的S1却像是也感觉到了那海底的未知“玫瑰”,似乎想要缓缓起身,海水却尽数化为烈焰,将S1的影子烧成漫天滚烫的气泡。
能源启动的提示音忽然穿破窒息的耳鸣,仆人站在接收舱的舱门前,脚边拖着已经被扯断了的能源池连接线,而他竟然像是选择了自杀般的主动断开了能源连接,将能源池重新连入主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