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那感觉到他们同时落下的怀疑的目光,已经麻木的神经又有了强烈的电化学反应,开始愤怒的咆哮。
“你们看我干什么?之前逃出森林的时候,你们两个是把我当成球一样一脚踢出去的!你们都干过什么,真敢说都不记得了吗?”
那时S1的影子笼罩了整座森林,那两人迷怔成那种程度,也没有落下他,一边跑一边运球,甚至还要传球,最后一脚把他踩进了泥地里,再拔出来时就扯掉了他的脑袋。
而这些经过,晏清平几乎都不记得了,却突然发现他和李昀竟然互换了防护服。
而李昀唯一记得的就是他似乎在沼泽里找到了一朵硕大的蘑菇,出于本能就有想给它施肥的冲动,至于到底有没有付诸行动,他也已经不记得了。
世界安静的像被砌死在宇宙墙内,却又弥漫着诡异的尴尬,很久以后都没有人说话,像是各自构造了独立空间,彻底自闭。
森林的灰烬被月色烧成斑驳的釉彩,在防护面罩上慢慢上色,透过色彩的裂纹,晏清平看见树影摇晃如飞鸟,落在眼中的是一个代表道歉的符号。
晏清平轻轻皱眉,转身就看见李昀摇着树枝,试图用物体的光影传递信息,而那张很像是惯于虚伪道歉的家暴犯的脸正温柔的看着晏清平。
晏清平:……
这种极端的反差几乎让人毛骨悚然,晏清平本能的掏出了枪,一团落花般的云烟却忽然坠落在头顶,抬头却看见一群驮负山川的野马正呼啸踏风,从半空向他们俯冲而来。
两人立刻低身躲过,再抬头却看见马群之上,宫殿般的蓝鲸碎成满天的渔灯,那种压迫灵魂的壮观几乎让人无法呼吸,但他们都知道,那只是被基站信号波及的云层碎成的随机图形。
而在全部通讯都已经被切断的星球之上,竟然还有基站能发射出这么强烈的原始信号,就像是最明显的饵,但还是会有人赶去。
荒草如一片寒冷的雾,遮蔽了沼泽,蜷卧在沼泽草丛中的萨瑞泽就像是被炮火轰炸过的狮身人面像,强大也脆弱,古老而悲伤,金色鬃毛如埋葬过太阳的沙海,几乎覆盖了整片沼泽。
森林之上,云海汹涌,基站塔顶如一盏孤灯,遥远的燃于过去,而所有的光都是虚假的现在,李昀和晏清平已经走到森林深处,离基站更近,却在沼泽岸边遇见了沉溺于久远时光的萨瑞泽。
而如果想要趟过沼泽,就很可能会惊醒那不知还保留着多少理智的兽基人。
晏清平还在沼泽岸边游荡,谨慎的计算能避开萨瑞泽的路线,李昀却直接重重一脚踩上了那如吊桥般的鬃毛。
晏清平:……
近乎完全兽化的萨瑞泽却只是低头看了看李昀,又再次将头侧垂在背部,闭上了眼睛,标准的猫科动物的睡姿,也不知道之前到底是在幻觉中遇到了什么,竟然能低迷到这种程度。
李昀又用力踩了踩,确定承重之后,竟然回身就想横抱起晏清平,晏清平却反手将树枝抵在了李昀的脖颈上,戒备的看着他。
李昀摊开两手,友善的看着晏清平,见晏清平不为所动,神色终于渐渐阴沉,却回身一脚将列那踢飞,列那如一颗射门的球,正落在沼泽对岸的树杈上,面部着落,一连串咒骂的脏话消散在了风中。
踹飞列那之后,两人似乎才达成某种共识,先后踩着坚硬如铁的鬃毛,慢慢走过沼泽,晏清平却又在沼泽中央停下,之前他们将自卫队那些人关进列车,就是为了审讯那些人是否知道这场销毁事故之后所隐藏的机密,审讯对象却在他们又一次意想不到的疏忽中被杀。
而他们原本就是因为彼此怀疑才要分开行动,可再一次的谋杀却似乎在证明他们不应该分开,否则每个人的嫌疑都只会越来越重,但以萨瑞泽现在这种形态,他们与萨瑞泽又不得不继续分开行动。
铁锁般的鬃毛忽然剧烈晃动,晏清平一惊,转头却看见李昀抓着垂落的鬃毛一跃而起,几个利落的翻身,最后落在了萨瑞泽的背上。
晏清平:……
他还在小心探路,李昀却似乎已经觉得这路太平坦了,竟然主动去惊扰萨瑞泽。
而萨瑞泽像是在苏醒,又像是在冥思,落日般的金色眼睛慢慢映出李昀的身影,无意识的灼热呼吸让李昀感觉到脚下的皮毛都如遍地火炭的热星,萨瑞泽正在缓缓起身,李昀陷入厚重的皮毛,如沉没入流沙和星海。
萨瑞泽如同石像复活,巨爪抓向身上的李昀,李昀就像是落入了巨大的神经纤维世界,在如钢筋纵横的毛发间穿行跳跃,躲避着闪电般的利爪。
晏清平:……
眼前所见,就像是一个未完全分化成人类的猿类生物又在异化成凶猛食肉动物的过程中遭遇机体故障,所以萨瑞泽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在抓虱子的巨猿,却还抓不到,最后竟然在沼泽地里打起了滚。
而当萨瑞泽最终清醒后,李昀所做的这一切都足以让萨瑞泽去吞掉半个军事部要塞。
晏清平没法再看下去,将列那的头重新挑在树枝上,转身走向森林更深处,从那场喜宴之后,他与李昀就一直在被迫同行,现在终于终结在其中一个人的精神病发时。
林深雾气更重,模糊的沼泽如一片连绵漫漶的古画,生于沼泽岸边的树木却像一群被困于画中的幽魂,拦住了晏清平的去路。
晏清平就像被困在古时阵法之中,只能慢慢走到那些树前,树干斑驳如漆画,皴裂的缝隙之中却刻满关于生物改造的基础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