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平立刻就要赶往能源舱,遵照联盟通用规则,工程师对所有跨境机械都拥有先行检测权和决策权,同时承担一切维护和抢修责任。
那是最极端的权力也是最危险的职责,与之匹配的是最过人的才能,所以在联盟规则通行的七大星系之中,真正被授予工程师之称的人其实寥若晨星。
双肩却被重重钳住,李昀的手甚至压在了晏清平防护服肩上的呼吸置换器,晏清平刚要挣扎,却感觉到更重的力道传来。
“飞船毁损到这种程度,你确定反应堆检测器的警报是在正常运行而不是触发了别的什么?这样贸然过去,李工程师,你不觉得自己很危险吗?”
李昀俯身,低声轻语,似乎很客气,但被暴力拆开的控制台还堆在一边作为警示,所以晏清平没有挣扎,只是冷冷的看着李昀。
“依照联盟规则,妨碍工程师行使职权,将被判处惩罚性监禁,如果燃料泄漏造成死伤,只会从重不赦,你又想在监狱中待多久?”
李昀却是笑了,冷峻眉目染了笑意,如温柔日光下的海岸峭壁,竟然有些少年人才会有的明媚。
“我倒是一直都很好奇,什么样的监狱系统会让一块腐肉变成一个人,不如你让我进去感受一下。”
晏清平目光一瞬冷透,联盟惯例无故靠近他人两米之内就是失礼,一米之内就已进入他人自卫范围,也就是任何人在非特殊情况下,未经允许而太过接近他人,被接近之人就有权进行合法攻击,而李昀在非危急情况下,却不断地踩着那条隐形的安全界限。
感觉到肩上的力道更重,晏清平再去握枪,枪已经融成一把短刀,堪堪从李昀肋下斜刺过去,李昀手上用力,却是将晏清平从座椅中推了出去。
哗啦——
半悬在断崖上的飞船没有任何征兆地骤然下沉,原本高于水面的主控室瞬间沉入水中,水从船体裂痕灌入,如迁徙的兽群冲撞而来。
晏清平被李昀推开时,驾驶座上方的海水正如瀑布兜头砸下,冲力如重物击打,驾驶座被砸出凹坑,之后又被抛飞出去,所以刚才如果不是李昀推开他,或许晏清平现在已经被海水压成重伤。
海水急速涌入,而船体还在崖石间颠簸着下沉,船舱内海水流荡,如被关进狭小囚笼的巨兽,嘶吼着四处撞击。
晏清平竭力攀住舱壁上的凸起装置,勉强不被搅进水涡,被撞碎的机械残片却在旋荡中化为爪牙,重重抓挠过舱壁,险些扯碎晏清平的防护服。
轻微如气泡破裂的冲击波忽然在水中震荡开来,极轻的触碰到防护面具,撞向晏清平的金属板却被瞬间击碎之后融解,只有迸落的火花在水中绽放,如明亮闪烁的鱼群慢慢从晏清平眼前游过,而当鱼群散去,他看见的是李昀如同星落般的身影。
李昀一手扯着重力牵引绳,一手持枪,在波荡不定的水中开枪,却极精准的射中撞向晏清平的金属碎片,甚至有些碎片的体积还不及水泡大小,却没有一枪射偏。
火花洇开星辰的浅色光晕,在海风中化为一片水雾,轻笼着相触碰的目光。
重重一声轰隆巨响之后,船首再次卡在悬崖巨石边缘,剧烈的颠簸终于停下,晏清平还没能从最后的震荡中缓过来,一片浓重的阴影忽然透过船舱裂缝落下,晏清平抬头看去,却看见了镶嵌血肉的天空。
那是S1的机体在飞船上空缓缓展现,而S1正在慢慢走过海岸,很可能会一脚踩碎飞船,就如同踩碎一只贝壳,所以他们都没有动,生怕引起S1的注意。
砰砰——
旧时的金属风暴忽起如漫天风沙,瞬间笼罩了缓行的S1,S1慢慢停下,并没有发怒,却似乎是在迷茫,眼前是无边海岸,却不见前路。
机枪扫射开路,重机甲如赴死的武士冲撞向S1,机毁人亡的烈焰浓烟之后是无数拿着铁铲的人沉默而立,如一片蠹空的枯林。
而走在人群最前面的人竟然是婚宴上那个扶着新郎的仆人,也是联安部派出监督销毁S1行动的仿生人,它的脑芯片中安装着专门定位识别S1的追踪器,所以这些人会跟着它找到S1,可S1却不知为何的徘徊于云天都化为烟火的海岸,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炮火密集如蝗群,S1终于起身抖落炮弹,只是轻微的转身,却掀起海浪如山崩,砸散聚成蚁巢的人群。
海水随之再次涌入船舱,晏清平看向李昀,李昀知道他再次被晏清平所看见,但在他意识到那目光意味着什么之前,晏清平却忽然松开了抓住轮滑的手,李昀根本无法抓住几乎瞬间就被急流卷走的晏清平,而波浪冲荡周身,竟然像是古时记载过的袋刑。
海水终于平息之时,晏清平被抛在了一片交错的金属管道上,管道下方升腾起纯白的高温蒸汽,让他如一尾搁浅的鱼,却又被横于烤架之上。
管道架构弯曲如分子式,向下看去却形同倒置的巨型章鱼,所有管道节点都连贯着纵看如白色吸盘的燃料棒,触手般的线路在海水中曳动,渗出墨滴般的液态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