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眨眼之间，枪已经到了那人手上，枪口正对晏医生，而这个连在幻境中都要杀人的人，只怕不会留人活口。

“应该这样握枪，看好了吗？”

那人却是一笑，转手将枪柄递给晏医生，之后说：“军事部李昀，奉令见证销毁S1-945号武器。”

晏医生不能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要反复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必要的强调擅长之事，却终于接过了枪。

“工程部晏清平。”

“果然是同事，你们部给你们办保险了吗？”

晏清平微微冷笑，前天午后，他的飞船刚刚进入平流层，却撞入一团呼啸着的热风，就像是这颗星球忽然打了个哈欠，飞船在振荡中打旋坠落，落水如被开膛破肚的鱼，通讯设备全部受到干扰，只能收听到古地球时代一首词秾曲艳的老歌。

晏清平在一片靡靡之音中爬出飞船，入眼一片尘雾，转身却入幻境，随岸边人群一同登上乌篷船，去赴一场喜宴。

而李昀看着却很是自在，似乎毫发无损，可如果不是也在降落时被从飞船中剖出来，失去遮蔽，何至于也被幻境驱使，不得不去赴宴，而这一长夜，先被S1猎杀，后遭漫天雷劈，这人竟然还能开着并不好笑的玩笑。

晏清平只觉得这人或许是被S1释放的强大电磁波烧坏了大脑，才会呈现出与进化等级不相符的怪异言行，不想再看李昀，晏清平转身走向主控室。

精神力极浅的延展开来，晏清平感知到整条飞船如一截被蛀空的枯木，没有任何生气。

李昀走在晏清平身后，感觉到那延展的精神力竟如一场易散的雾，轻轻掠过身侧，如清晨涉过溪水，打湿醒来之前最后最浅的梦境。

主控室塌了一半，看着就像一颗被暴力砸开的核桃，四处散落机械的碎渣，而控制台裂缝中竟然卡着一具尸体，操纵杆紧紧挤压着那满是皱纹的脸，挤出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李昀却忽然以精神力轻轻触碰到他，晏清平再看向控制台的裂缝，卡在其中的却并不是尸体，而是环评检测成像仪，破碎的镜面攒成一张皴裂的脸，每一道皱纹都想是伤痕。

晏清平蓦然从见到尸体的错觉中醒来，精神力立刻接入成像器，却感觉不到存储器端口，看来无线连接已经被毁坏，这种情况下再想通过意识读取存储器，就像是古地球的人试图用意念读取一本合上的书，不是不可能，而是很难。

身后忽然传来轻笑，晏清平侧头看向笑着的李昀，斜飞的目光如一只轻盈掠水的雀鸟，竟让人一时间想抓住那飞向自己的目光，却又分明感觉到那目光中“你行你来”的轻厌。

“看着。”

李昀一笑，走到控制台前，手中竟然拿着一截不知是从哪掰断也分不清是哪个部件的合金管，将合金管当成撬棍，李昀一脚踩上控制台，一手压下合金管，竟然硬生生将裂缝撬开。

操纵线残存的电能骤然穿过合金管，几乎能将人绞断的高频电流瞬间缠满李昀全身，巨大的电击力道如垂死挣扎的困兽，每一道电流都如尖牙钻进血肉，试图咬断骨头。

而这样强烈的电击之下，李昀竟然没有放手，手上更用力，隔着防护服，手臂起伏的肌肉群落流利如河川，硬抗着高强度电击。

晏清平看着正撬开控制台的李昀，终于开始怀疑他的生物属性。

一脚踹开被撬断的合金管，李昀单手将成像仪从裂缝中扯了出来，就像拎着一颗头，垂落的残线如头发也如血流。

李昀笑着走向晏清平，虽然在笑，却粗暴的像是徒手狩猎的野人，分享猎物一般将成像仪扔在了晏清平面前。

成像仪中的存储器同样是微缩计算机，开启后可独立进行数据传输，精神力超过权限阈值就可以读取数据，晏清平只读取了一部分，却忽然断开连接。

晏清平坐在驾驶座上，没有转身，背对李昀，冷冷的问：“我在存储器中读取到这次销毁行动的见证者名单，为什么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

“或许是存储器出了故障吧，不然——”

李昀勾唇一笑，也没有转过驾驶座，说：“名单上为什么也没有你的名字？”

晏清平忽然回身，李昀竟然已经站在他身后，伸出的手似乎是将拂去他防护面罩上被海风带来的水汽。

刺耳的嗡鸣忽然在船舱中回响，如一群惊飞的鸟在船舱中乱撞，甚至撞进人脆弱的耳膜，那是高危燃料正在泄露的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