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相接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与频率,连带着空气也随之烫了起来。
唐徵终于舍得松开箍住腰身的一只手,轻抚了抚白静夜的侧脸,他垂下眼帘,拇指划过上次爆炸受伤的地方,那里已经完全恢复,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我小时候痴迷于各种游戏、电影里的英雄。”他突然开口,嗓音带着不明显的喑哑。
“觉得他们孤身对抗一切实在是太酷了,但是我爸牺牲之后,我就明白了,英雄主义背后存在着无法弥合的创伤,从那之后,我就不希望有任何英雄出现,因为每一次英雄登场,都意味着暗处正有人独自背负一切,意味着这世上,又有人要失去自己心尖上最重要的那个人。”
“静夜,我想帮你,不为别的,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失去的滋味,我们可以打长期战,也可以兵行险招。我只有一个条件,我要你平安,要你活着。这就是我站在这里全部的私心。”
他说完,又靠近了些,白静夜没有动,眼睫轻微颤了一下,唐徵吻了上去。
白静夜右手蜷缩了一下,亲吻烫的他想躲,但是为时已晚,舌尖的纠缠搅乱了一切,他侧头躲开喘了一口气,一双手又扳过他的下颌,再次追着亲了过来,他躲不开。
他睁开眼,面前的人闭着眼,那双英俊的眼睛此刻被完全遮蔽,沉浸在难以自拔的亲吻中。
白静夜一只手稳稳撑着台面,另一只手轻柔地碰了下唐徵的后颈,下一秒,一根藏的极其隐秘的细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了进去!
刹那间,唐徵只觉得白静夜碰过的地方轻微刺痛了一下,他下意识疑惑睁眼,迎面撞进了一双冷静淡然的眼睛里。
“怎么了?”他黏黏糊糊蹭了一下,松开人,拉住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了下来,下一瞬,他就看见了那支小型注射器。
他顿了一下,刚要张口,一瞬间剧烈的眩晕感袭来,他身形晃了一下。
“静夜…”
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自胃部深处绞紧、上涌,他猛地撑住冰凉的料理台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瞬间泛白。
他闭了下眼,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片笼罩意识的昏黑。
白静夜微微坐直身体,手里的注射器“啪嗒”掉到了地上,他丝毫不在意,一只手放在了唐徵腰侧。
唐徵开始急促的呼吸,嘴里不断分泌着唾液,他不住地吞咽,但天地如同万花筒般旋转了起来,大脑无可抑制地刺痛起来,太阳穴处青筋暴起,整个人颤抖起来。
白静夜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慢慢把他揽进自己怀里,就像开始他最喜欢的那样,把他的脸按进自己颈窝,轻声哄着:
“难受了吗?睡一觉就好了。”
唐徵一咬舌尖,口腔内顿时充满了铁锈味,他保持着一丝清醒:“…你…注射…什么…”
“你要…做什么…不行,你刚刚答应过…过我…”
白静夜帮他稳住身形,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没有答应。”
唐徵挣扎着站直,双眼通红:“…别…去…不许…”
白静夜看着他,唇角突然漾开一个极绚丽的笑容,笑意如同星河倾泻,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动与炽烈,毫无保留闯进了唐徵颤抖的眼底。
“唐徵,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白静夜说,“只不过,这份礼物需要我花一些时间亲自给你取来。”
“我不要!”唐徵绝望地拒绝,他狠狠甩头,但晕眩如影随形。
白静夜摸摸他的脸,笑:“你还没看,我保证你会喜欢。”
眼前闪过无数眩晕的黑色阴影,唐徵咬着嘴里每一块软肉保持清醒,但天旋地转的感觉变本加厉,分崩离析的意识一点一点被拖入深渊。
他一头栽了过去,白静夜接住他,眼底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
“唐警官,你好,我是白静夜。”
“今天多谢唐警官,改天请你吃饭,以表谢意,可以加个微信吗?”
“叫我静夜就可以。”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尝试一下唐队的手艺。”
“如果我哪天突然死了,麻烦唐队记得查清楚,是意外还是人为。”
“……”
旋转扭曲的黑暗裹挟着意识不断地下沉,一字一句带着笑意的清润嗓音回荡着,连同耳鸣一起敲打着耳膜,唐徵皱着眉头,眼皮下的眼珠不断地翻动,下一瞬,他猛的睁开眼,把自己从黑暗中拔了出来,大口呼吸。
冰冷的白光刺的他下意识闭了下眼,眼前的一切仍在旋转,水晶灯变换着奇异的光彩,他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幻梦里。
…这里还是他家,身下的触感提醒他,此刻正躺在沙发上。
唐徵缓了一下,忍着眩晕和疼痛,半阖着眼睑,眼珠转动,看到了正背对着他打电话的人。
他张张嘴,还没开口,就见白静夜卷起衣袖,拿着一把匕首走了过来。
“…静夜…”
白静夜利落地抽出匕首,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道,鲜血瞬间浸透了他浅色的衣料,随后,他又毫不迟疑地在另一只胳膊上划了一刀,然后是胸口、腹部,片刻后,他身上伤痕累累,止不住的血液几乎染满了整件衣服。
唐徵瞳孔惊恐颤抖,他身上爆炸造成的伤刚刚养好,怎么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的,他想伸出手,却怎么也动不了。
白静夜表情平静,终于他满意之后,在唐徵面前蹲了下来,在唐徵的注视里,伸出左手,用那把匕首在掌心划了个十字架。
而后,他看向唐徵,眼底碎光浮动,他笑笑,左手捂住唐徵的额头和眼睛,轻声道:“晚安。”
掌心下的眼珠颤动一番后,又回归宁静,白静夜移开手掌,见人已经再次昏睡过去,刚要起身,一转眸,却看到了唐徵眼角一道蔓延到鬓间的水痕,他顿住,好一会儿,才站起身。
屋子里落针可闻,白静夜随手放下匕首,拿起自己的外套,裹住一身血迹,打开门。
他走到楼下,刚踏出一步,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到鼻尖,他抬头一看,路灯下,白色的物什飘飘洒洒。
嘉江的第一场雪来了。
白静夜打开大门口停着的迈巴赫车门,坐进去。
车内温暖如春,驾驶座上的沈五关心回头:“白少。”
“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黑色的车轮印后方,红蓝相间的警灯疾速驶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