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榆听完苍术的汇报，良久没有动，苍术站在一旁，等着他的吩咐。

“亲卫的事，看仔细了？”谢明榆问。

“看仔细了。”苍术的声音沉稳，“十二个人，动作利落，换岗的节奏和军中一模一样，禹王一辈子没上过战场，身边不该有这样的人。”

谢明榆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公子？”苍术有些意外。

谢明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尖他衣裳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可腰杆还挺的笔直，“几天没睡了？”谢明榆问。

苍术愣了下，如实回答，“三天。”

谢明榆没有说话，将苍术带来的纸叠好，收入怀中给，站起身来，走到苍术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

“禹王那边……”

“苍耳还在跟着。”谢明榆打断他，“等他进京，你俩换班，现在，你去睡一觉。”

苍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谢明榆抬手制止，“这是命令。”谢明榆看着他，“你现在站在我面前都晃，还想做什么？”

苍术沉默了。谢明榆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苍耳应该快进京了。”他说，“等他回来你们俩都好好歇几天，接下来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苍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是。”

谢明榆没有在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苍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暖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风尘，又看了眼外面的那片夜色，忽然笑了一下。

他走到旁边的厢房，推开门，倒头就睡，几乎是在沾枕的那一刻，他就睡了过去。

谢明榆并没有立刻去长公主府，反倒是先往书房走去，将自己要拿的东西拿上，才走出宅门。

长公主府离谢府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这个时辰，街上早就没了行人，只有偶尔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谢明榆避开了他们，在巷子中穿行，脚步轻的几乎没有声音。

他绕到侧面的巷子里，抬头看了看墙头，长公主府的院墙修的高，但对他来说是熟门熟路，脚尖轻点，身形一跃，便稳稳地落在了墙头，随即一个纵跃，落在了后院。

脚刚沾地，一个声音就从暗处传来，“谢大人。”

谢明榆转过身，就看见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正站在廊下的阴影中，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

“殿下在书房等您。”她说。

谢明榆没有问她怎么知道他今夜会来，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她穿过回廊，来到了书房门口。

那人给他推开门，侧身让开，屋里灯火通明，沈淑渊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书，见他进来，抬起头，“来了？”

谢明榆走进去，在她面前站定，他没有行礼，只是从怀中将苍术给自己的纸拿了出来，放在书案上，“苍术刚刚送来的。”

沈淑渊放下书，拿起那张纸，展开一看，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目光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比寻常久了些。

她看完，将纸放下，看向谢明榆，“你怎么看？”

谢明榆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禹王启程时间早于太子死讯送达时间，这是其一；他的亲卫不是普通护卫，这是其二；信使一到，他就连夜启程，这是其三。”

谢明榆顿了顿，看着她，“禹王不是在赶路，是在等消息。”

沈淑渊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吹的烛火摇曳，她望着窗外那片夜色，很久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沈淑渊才转过身，看着他，“景舟……死之前，曾派人递信给我。”

谢明榆的心微微一跳。

“那信上就一句话。”沈淑渊的声音很轻，“他说，三弟年龄还小根基不稳，叔父年纪大了，总会进京的。”

沈淑渊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他那时候就知道禹王会来，或者说，他那时候就知道，禹王一定会来。”

谢明榆没有说话，只是在想，沈景舟死前那一段日子，究竟算到了哪种地步。

“殿下打算怎么办？”他问。

沈淑渊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禹王有先皇的恩旨。他来吊唁，谁也不能拦。”她说，“但他来做什么，想做什么，能做什么，就是另一回事了。”

谢明榆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即开口。他的手按在了怀中，那里还放着他来之前从书房中拿的东西，那本册子，那些信件。

谢明榆看着沈淑渊，手从怀中缓缓抽出，将那些东西放在书案上，一件件摆开。

“这些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想您应该知道是什么？”

沈淑渊没有说话，拿起那几张信纸，看了看，又拿起那几页临摹的字迹，仔细端详。

过了很久，她才放下手中的东西，抬起头，看着谢明榆，唤了声“阿箬。”

话音刚落，刚刚将谢明榆领进来的宫女便推门走了进来。

她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些纸张，她看得很仔细，一张一张翻过去，走到书案另一侧，拿起笔，蘸了墨，铺开一张纸，低头写了起来。

谢明榆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手在纸上移动，看着那些字一个个出现在字迹眼前，起笔，收笔，字与字之间的间距，那些不经意间带出来的连笔，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阿箬写完，放下笔，退到一旁。

沈淑渊拿起那张纸，和书案上的那些字迹放在一起，朝他推了推，“你自己看。”

谢明榆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些纸张，四份字迹，太子给叶桑宁的信，叶桑宁临摹的册子上的字，册子，还有阿箬刚刚写下的这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