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清晰可见,信是临摹的,册子则是由面前这位名叫阿箬的姑娘写的。
谢明榆抬起头,看着沈淑渊,“上面的东西,是真的吗?”
沈淑渊看着他,那双眼睛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阿箬,你先下去。”
阿箬福了福身,退了出去,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那本册子,是景舟托我找人写的。”沈淑渊轻声说,“那些罪证有一部分是真的,有一部分是假的。”她看着谢明榆,“真的那些经得起查,假的那几件,是他故意放进去的。”
谢明榆听了她的话,皱了皱眉头,“是因为万一册子落到了其他人手上,这些假的东西就能让他们起疑,他们一定会去查证,调查,这个时间我们就有时间做其他的事?”
沈淑渊轻笑一声,“不愧是谢将军,猜的不错,但还有另一个原因……”她顿了顿,看着谢明榆,“因为,害怕你不信任我们。”
谢明榆一愣,沈淑渊说对了,查到这一步,他对她们的信任已经开始动摇了。
沈淑渊看着谢明榆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看来,我猜的不错,你确实已经对我们起疑了。”
谢明榆没有否认她的话,反而理所应当的承认了,“我确实不信任你们。”
“不信任也对,任谁发现自己是被算计进去的一环都会动摇的。”沈淑渊无所谓的说,“所以,这些东西就需要你自己去查了,毕竟,这些贪官若是继续存在,哪怕我们背后贴补幽都,它又能抵挡到何时。””
谢明榆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这些罪证够用吗?”
沈淑渊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嘴角,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疲惫,“够。”
她没有再过多解释,谢明榆也没有再问,可有一件事,他必须搞清楚。
谢明榆低下头,阚泽书案上那些被他收拢起来的信纸,“这几封信?”
沈淑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谢明榆将那几张信纸拿了出来,放在她面前,“这封信,是许亦书写的吗?”
沈淑渊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字迹,“是真的。”
谢明榆愣了一下,沈淑渊继续说:“许亦书确实写过,在出事之他托人带出来,想交到她手中,可……没能送到。”
沈淑渊抬起头,看着他,“送信的人,半路出了事。”她说,“那信落在了别人手上,等景舟找到的时候已经被看过了。”
谢明榆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想,许亦书临死前想对叶桑宁说什么,那些话,如今还能不能传到她耳中。
“后来,景舟仿照着上面的笔迹,重新誊写了一份,内容一字未改,只是写信的人变了。”
谢明榆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叶桑宁必须入局吗?”
沈淑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是想问……”她缓缓开口,“景舟选她,是故意的,还是权衡利弊后的迫不得已?”
谢明榆没有否认。
“他找过我。”她说,“在他去燕都之前。”
“他让我去一趟。”沈淑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我去了,他坐在那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顿了顿。“他问我,如果要给元昭找一个人,一个能在她最难的时候陪着她的人,一个不会因为利益背叛她的人,我能想到谁。”
谢明榆没有说话。
“我说了很多名字。”沈淑渊继续说,“朝中那些老臣的女儿,宗室里的姑娘,和他交好的几家小姐。他一个一个听,一个一个摇头。”
她转过身,看着谢明榆。“最后他说,只有叶桑宁。”
谢明榆的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
沈淑渊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因为元昭信她。”她说,“因为那些年,元昭每次难过的时候,都是她陪着的。”她顿了顿。“也因为,其他的那些人,背后都有太多牵扯。她们的父亲、兄长、家族,都有自己的算盘。只有叶桑宁,叶从诚不把她当女儿,她身后空无一人。”
谢明榆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所以,”他的声音有些涩,“她是最合适的。”
沈淑渊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景舟选她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谢明榆摇了摇头。
沈淑渊的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苦涩,“他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她说,“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说,姑姑,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谢明榆愣住了。
“他说,他知道这对叶桑宁不公平。他知道她会难过,会被利用,会被卷进这些烂事里,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沈淑渊的声音很轻,“他说,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选别人。”
夜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曳,谢明榆站在那里,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那沈元昭呢?”谢明榆问,“她知道多少?”
沈淑渊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景舟没有告诉我。”她停了一瞬,“但我知道一件事……”
谢明榆等着她说些去。
“元昭纠结过。”她看着谢明榆手中拿的那些信纸,“在景舟死之前的那段日子,元昭来找过我一次,她什么都没有说,就坐在那里,坐了很久,我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事。”
她抬起头,看向谢明榆,“可她走的时候,我在门口捡到一团纸,上面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那笔迹是元昭的,上面写着该告诉她吗?”
“至于最后她说没说我不知道,最起码是提醒过。”她朝谢明榆一笑,“你已经去过御花园了不是吗?”
谢明榆没再说什么,对沈淑渊道了别便推门走了出去,只是临走前,对她躬身说了句,“多谢。”谢谢她将这些告诉他。
从公主府出来,他没有迟疑,朝着叶府的方向走去,心中盘算着有什么理由能让自己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