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榆回到府中,刚想让苍耳去查查齐嬷嬷的来历,刚要开口,就想到苍耳,苍术被自己赶去监视禹王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拿着毛笔,久久悬而不落,他将笔放在笔搁上,抬起手捏了捏眉心,还是放弃了问幽都要人的想法。
脑中思索着在京城还有谁能完全信任,长公主的人一心为主,不论查出什么自己总归不会是第一个知道的;至于沈元昭,她身边应该也没有什么可信任的人。
谢明榆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自己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时,此时此刻,苍耳,苍术趴在草坪上,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丝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子。
苍术一动不动地盯着下方管道旁的驿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驿站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在风中晃来晃去,禹王的亲卫在门口站着,每个一刻换一次岗,动作整齐得不想普通护卫。
苍耳在他身旁趴着,有些不耐烦地动了动。
“别动。”苍术低声说。话音刚落,苍耳便停下了动作。
谢明榆刚下命令,苍耳找到苍术便连夜出城,一路上换马不换人,跑了这么两天,终于在傍晚追上了禹王的队伍。说追上其实也不太对,因为他们到的时候,禹王已经在这里了。
苍术在心中又算了一遍,从京城到这里,快马加鞭跑了两天,禹王带着三十多号人,就算日夜兼程,最多一天走一百多里。
可他们追上的时候,禹王已经在这里歇了许久了。
苍术眯了眯眼,盯着驿站门口那两盏晃动的灯笼。
“苍术。”苍耳的声音压得极低,“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不知道。”苍术说。
苍术确实不知道,但按照这个时间来算,禹王从青都出发的时间,绝对早于太子死讯传到青都的日子。
死讯从京城传到青都最快也要四天,而禹王从青都赶到这里,按正常速度,至少六七天,但他却早早便到了这里。
苍术没有往下想,只是盯着驿站的方向,等着。
终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很轻,很远,但两人听得出来,那不是赶路的节奏,是有什么急事。
两人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对视了一眼,手同时按上了刀柄。
一匹马从官道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一身风尘,到了驿站门口翻身下马,几乎是用摔的,他踉跄了一下,随即被禹王的亲卫扶住,
那人说了句什么,亲卫的脸色变了。然后他被带了进去。
苍术盯着那扇门,在心里默数,数到一百二的时候,门开了,那个人出来了,又翻身上马,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随后,驿站的动静便大了起来。
他们看见那些亲卫飞快地收拾东西,套马,装车,动作快的像是在逃命,禹王从驿站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看不清表情,他只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马车。
车队启程了,他俩等他们走远,才从草坡上滑下来,借着夜色,跟了上去。
“那人说了什么?”苍耳问。
“不知道。”苍术的声音压得极低,“太远,听不见。”
两人借着夜色继续跟着,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前面禹王队伍的火把在风里跳动,像一只只不安的眼睛。
跟了大约一刻钟,苍术忽然停下来。“不对。”他说。
苍耳也停下来:“什么不对?”
苍术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借着月光在地上划了几道。“咱们从京城出发两天了,跑了多少里?”
苍耳想了想:“三百多吧。昼夜兼程。”
“三百。”苍术说,“禹王从青都过来,到这儿多少里?”
苍耳愣了愣,也开始算,青都到这儿……大概六百里。
苍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他带着三十多号人,走了六百里,比咱们从京城跑三百里还快。”苍耳没说话。
“这还不算。”苍术继续说,“他在这儿歇了许久,也就是说,他从青都到这儿,最多用了⑤天。”
夜风呼呼地吹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苍耳的声音有些发干:“一天一百多里,还带着辎重。”苍术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禹王是在死讯传到青都之前就动身的。
苍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又掏出炭笔,借着月光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写完了,将那张纸撕下来,折成一个小小的方胜。
“我回去报信。”他说,“你继续跟。”
苍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