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京畿周遭的小城里转了又转,要么是寻不着可借用的身份,要么是寻到了但没能将事情谈妥。
毕竟一般人谁愿意冒这个风险呢?假冒身份参加太子妃大选,那可是欺君犯上的大罪,没能飞上枝头便凤凰就算了,连全家人的性命都押上了。
大雪纷飞,天地苍茫一色。一辆马车缓缓碾过积雪覆盖的路面。
一个多月时间,三人连轴奔走,但是却处处碰壁,一无所获,三人此时都有些疲惫。
高忱安微微侧身,倚靠在车厢壁上,眼眸低垂。
她抬手撩开一点车帷,飘飞进来的雪花融在她的侧脸,传来丝丝凉意。
这几日她不停地问自己:这样做真的对吗?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假冒别人的身份,相当于拉着其他无辜的人一同淌了浑水——不,应该说是拉着其他无辜性命一同与她站在刀尖之上。
太子妃大选,是他们目前能想到接近太子最好的法子,而她自己又万万不能暴露身份,她背负的是南国的使命,高家的荣誉,背后亦是千百性命……可是这些北国的百姓又是何其无辜?
她头痛地闭上了眼。两手揣进袖口中去,忽地摸到了先前那块还未送出去的黄玉平安扣。
高忱安将它拿起来看了看,正要重新放回去时车身却猛然一震,整个人不受控地晃了一下,手臂重重磕在木窗上,那黄玉平安扣应声脱手,被直接甩到了马车外。
车身刚稳住,柳絮就一把拉过她的手:“小姐!你手都磕红了!”
唐诉也凑过来问道:“忱安,没事吧?”
高忱安拍拍柳絮的手,摇了摇头,回答他俩:“没事啦,碰了一下而已。”
紧接着传来车夫带着歉意的声音:“少爷小姐,这雪天路不好走,方才许是碾到了路上的顽石,惊到您了!”
高忱安并不计较,回答道:“无碍,那便停一会吧,我下去捡个东西。”
话闭,她不顾车上二人的劝阻,径直跳下车站进雪里,捡起那块黄玉平安扣。她抬眼环顾四周,许是走到两城交界的荒道上了。这地方没什么烟火气,悬崖峭壁,再加上大雪天,更是一片肃杀。
她正欲上车,却突然发现了什么,顿住脚步,疑惑地盯着那不远处悬崖下一片惹眼的红。
忱安试探性地朝前走了两步,在看清之后大叫出声:“快来救人!”
听到她尖叫的两人立马从车上冲下来赶到忱安身侧,顺着忱安的目光看去,来不及多想,三人急急忙忙跑到那悬崖下。
天地的雪和少女的血融在一起,诡谲地如同一片凋零在地的傲雪红梅。
她双眼紧闭,面如死灰,身上的衣裳被勾扯得破破烂烂,身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这一幕刺得高忱安怔愣在原地,让她恍然想起了刚离家时昏倒在林外阁的自己。
没等她反应过来,唐诉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俯下身探了探她的脉搏。他神色凝重道:“只剩一丝微弱的脉象,随时会断气。”
那车夫也急匆匆赶过来:“哎呀——!这这这……快抬上车!”
众人将那姑娘抬上马车,车夫火急火燎地朝着最近的城邑医馆驶去。
待马车再度停稳,高忱安和柳絮率先下车撩起帘子,好让唐诉将那女子抱进医馆。
周遭的场景有些眼熟,忱安下意识抬眼望向医馆上的牌匾,上面覆着一层白雪,但她还是很快就认出来这是她和肖琢相最后一次见面时所在的医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像一张单薄的纸,时间如水,薄纸过水即断。
高忱安没再多想,压下心中泛起的异样,快步跟着进了医馆。
那女医入内室诊治,余下人立于门外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医师才端着一盆血水走了出来,她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暂无性命之忧。”
众人闻言皆松了一口气,高忱安追问道:“那位姑娘可有苏醒?”
“她伤到了头部,尚未苏醒。”
女医师走到一边清理完双手和盆子,默默端来三杯水,和上次一样说道:“无毒。”
忱安接过后点头道谢,她盯着那杯水,抬头又问:“您这里莫非还有毒水?”
医师顿了一下,她沉默片刻道:“你们不是这里的人吧?”
三人眼巴巴望着她,点了点头。
见状,她也点了点头:“我会制毒,我这里自然是有毒水的。”
“不过我不制太过阴损的绝命毒,大部分毒物可以入药。”
话闭,她没再理会三人,径直走进另一间里屋去照顾那啼哭的婴儿。
和外屋时常弥漫的药草味道不同,这个屋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清香。她将那孩子抱起,轻轻地左右晃着,一只手有节奏地拍着裹被,很快哭声就止住了。
她抱着孩子走到桌前,抬起头,默默端详着墙上那副人像挂轴。
时光似乎又回到很多年前,画里的男子笑盈盈地看着她,打趣道:“你这水里没有给我下毒吧?女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