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忱安打头走了进去,借着门口渗进来的光大体打量了一下。这里和话本里讲述的倒是大相径庭,没有什么奇异的妖鬼魂灵,陈列布局也并不相同,不过是一个摆放着杂七杂八的废弃旧仓库罢了。
想到一半,一声“咔哒”将她从回忆中剥离,门关上了。屋内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忱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她本能地小步后退,正欲转身,却不知是什么碰到了她,肩膀不受控地瑟缩一下,她呼吸急促,抖着声音问道:“唐诉哥……是你吗?”
回应她的是一道听起来有些距离的声音:“忱安?你在哪儿?”
这个回答无异于一道霹雳让她从头麻到脚,黑暗带来的恐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自己现在正被死死地黏在上面无法动弹,而鬼差随时会从某个意想不到的方位出现将自己掳走。
“我不知道我在哪……我看不见……”
话音刚落,一直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啊!”她失声尖叫,一下腿软跌坐在地上。
“忱安,是我。”这次唐诉的声音近在咫尺。
紧接着是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小心问道:“是我不好,吓到你了,没事吧?”
高忱安顺着唐诉的力量站起身来,她拍了拍衣上可能沾到灰的位置,还有些惊魂未定,闻言便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有事!准备好万两黄金赔我吧。”
听到熟悉的语气,唐诉被逗笑了,轻轻拉起她的衣袖带着她缓缓往前走:“好,等我们回去,赔你什么都可以。”
忱安笑道:“说得好像你真有万两黄金一样。”
没一会儿两人的眼睛便慢慢适应了黑暗,能够看到周遭杂物的大致轮廓。
唐诉进来后一路沿着墙走,很快便摸索到了一道楼梯。扶起忱安后他凭借着印象和轮廓慢慢拉着她往过走,解释道:“这里似乎没什么别的路可走,我们便先从楼梯上去看看状况,此路若不通,再另寻出路。”
忱安一边回应他一边问道:“这里是一楼,从这上去会是什么地方?”
“一试便知。”
交谈间,两人已慢慢爬上了楼梯。
唐诉伸出手,碰到一扇木门,他微微发力,那木门“嘎吱”一声,将一条未知的黑暗之路呈现在二人面前。
两人默了一会,沿着这条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走到这条路的末端,是一个转角,过了这转角,方才看到前方一扇门内流露出的丝丝亮光。
两人走至门前,心跳如擂鼓一般。
这扇门的背后会是什么?
高忱安控制不住地乱想:若是直接通往大堂二楼,他们的行踪就会直接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通往杂役休息的后场,他们二人突然出现,又该作何解释;或者门后空无一物,那这数日之功不就毁于一旦了么?
但无论门的背后是什么,都好过耗在这里,无论是好是坏,都不能止步于此。
她深呼一口气,黑暗中,她的声音很是坚定:“开吧。”
*
外面的喝彩声、酒盏的碰撞声,在孟邑回到后场合上门后,像被什么拦腰斩断。一切喧嚣都离他远去,那战场上的金戈铁马,江湖上的恩怨情仇,只能在话本中短暂地给予他慰藉,下了台,合上门,又落回他那苍白贫瘠的人生。
他脱了力,倚着门跌坐在地,那长衫被他背上的汗水濡湿,紧紧贴着他的瘦骨。
孟邑低下头,双手捧着脸,近乎虔诚地、细致地摸索着脸上的面具,他胸口一阵钝痛,喉中滚出一阵凄凄的苦笑,随即死死地将那鬼面扣在脸上。
一张鬼般的面具呵!竟平白箍住了他的人生。
不……这一切是我甘愿……不能摘……
他整理好情绪,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坐到他那张案几前,上面还放着他下一个话本《山灵记》的手稿。
他盯了几秒。这桌面……被人动过?
没等他细细去想,一柄匕首抵在他的脖颈处。
“别动。”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
紧接着,从后面又绕出来一个姑娘,穿着一件绿襦裙,脸上戴着他做的别样花纹的面具。
见此情形,孟邑微微怔愣片刻,随即出声道:“我知晓你们前来所为何事,我均可据实相告,不过需依我两事。”
高忱安没想到对方这么配合,迟疑了片刻才点头说道:“你且说来听听,若是蛮横无理之求……”
“姑娘多虑了。这其一是你不可摘下我的面具;其二是今日所说之事,不可对外泄露。”
高忱安双臂环胸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这两件事的确都极易成全,可越是这样,她反而越觉得有些古怪。方才从那暗门进来也是,几乎不费周折就顺利通入了鬼面书生休息的后场。
一切顺利得像是等待他们来一般。
她抬眸对上唐诉同样疑惑的眼神,慢慢开口道:“你是如何知晓我们前来所为何事的?”
孟邑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她同意自己提出的要求。
“方才两事皆依你,现在可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