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狠人,打这么多得多疼。
迟雨微倒是觉得前卫时尚,哪天她也尝试一下耳骨钉。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像小鸡一样嘀嘀咕咕,贺文远瞥了一眼,笑着看向孟佑林,指指桌上自己眼前的食品包装:“我们多买了些烤乳扇,要不要尝尝?”
孟佑林摆摆手,坐下:“不用,我们刚在民宿吃过。”
他的目光在贺文远和刚交谈的那个女人之间转了一圈,暗暗猜测着这俩人关系,一种看好戏的雀跃油然而生。
那女人没有表情,甚至好像没有情绪,看到他们坐下只是不咸不淡说了声失陪,起身缓缓走向廊下的吧台。
孟佑林看她去柜子下面要找什么,便收回目光,扭头悄悄观察文卓妍的表情,发现她果然僵硬不自然,是每次她尴尬时会有的紧绷。
“要不要披件外套?”
他拎起搭在自己腿上的黑色冲锋衣衣领,这是先前文卓妍着急吃饭出门之际,他回屋里随手抓的,也顾不上有多保暖,总之比她现在身上那件紫色格子衬衫内搭黄色背心厚实。
文卓妍却像被吓了一跳似的,回过神,冲他微笑摇头。
“我不冷。”
四周高墙林立,即使在户外,她也没觉得比在天台刚睡醒那会儿冷多少,拉下衬衫挽起的长袖,感觉够用,孟佑林不也只穿了件卡其色衬衫。
她的僵硬来自于旁边这个陌生女人,从她进来这个人就一直在打量自己,语调平平,眉眼冷淡,连笑容都不曾有过,细长黝黑的双眼却像有钩子似的,导致文卓妍坐下后始终目不斜视,不敢看她。
迟雨微说那是贺文远的朋友,俩人无意逛到这里时偶遇,说是对外大家都以为她常年在世界各地旅行拍照,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偷偷回国,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经营小酒馆。
看起来就像受过情伤。
最后这句只是迟雨微悄咪咪在耳边说的猜测,不能算作事情的全貌,话虽如此,关于情感的真相难免惹人好奇。
那女人一袭暗红色直筒吊带长裙,身材高挑曼妙,水波纹的卷发长至腰际,举手投足间如海藻般铺散开,修长白皙、带着点锻炼过的线条痕迹的双臂摆动其间,明明五官明艳却神情极其冷淡,活像上了岸却无法融入人类的美人鱼。
文卓妍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贺文远,眼前突然出现一杯鸡尾酒,半透明的蓝色液体和纯白色的美甲对比起来充满了夏日的清爽,端酒杯的那只手纤细修长,更是漂亮到堪称手模级别,只可惜无名指指根处有道黑色纹身。
她正想仔细看看纹了什么内容,那只手却在眼前一晃而过,端着酒杯放回托盘里。
“这个妹妹喝什么?”女人端着手里的托盘问,“我调的酒?还是茶?”
第一次被初见的陌生人喊妹妹,虽然不是男人,但……感觉还是很奇怪,就算迟雨微这么外向的人,第一次也不会这么刻意这么熟络。
文卓妍不太自在,又暗自思忖,本来就容易失眠,谁还敢在晚上喝茶。这种酒吧大多都是游客光顾,多半会为了挣钱,在酒水单上取个花里胡哨的名字,实际并不会往杯子里倒太多高度数酒精。
再说,就算喝多了,还有这么多人呢,大家都在。
“我喝酒。”
“她喝茶。”
文卓妍和孟佑林几乎同时开口,迟雨微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手里那杯喝了一半的酒悬空晃了晃,迟迟没递到嘴边。
女人见状暗自点点头,兀自给两人端上亲自调制的鸡尾酒,却坐下给自己添了杯热茶。
“这里女人说了算。”她说。
气氛顿时有点微妙,沉默许久的贺文远终于开口:“怎么你给我们上酒,自己却喝茶啊?这是什么道理?”
她吹着茶杯热气,不疾不徐:“没办法呀,我是帮朋友看宅子的,不能喝招待客人的好酒。”
贺文远似乎知道些隐情,没再多言,无奈地摇摇头:“我来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著名摄影师戚栩,现在算是这家酒吧的老板,这二位是航大在读硕士文卓妍、孟佑林。”
“还是我高中到大学时代的好闺蜜。”迟雨微搂着文卓妍胳膊蹭脸,搞得文卓妍刚放松下来,脸又蹭得一下红了。
“幸会。”戚栩涂着复古红色号的红唇难得抿了一下,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航大?真巧。”
文卓妍乖乖地问:“对,难道老板你是校友?”
“叫老板太奇怪了,叫我掌柜的或者名字都行。”
贺文远接近三十岁,他的朋友大概也在这个年龄段,加上这个姐姐的穿着打扮和说话气质,沉稳可靠中透着老练,哪一点都不像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估计很在乎被别人叫老了。
“不好意思,戚掌柜。”
“别这样妹妹,你又没犯错。”戚栩转而看向孟佑林,“是我有个朋友,跟你们是校友。”
看他做什么?
孟佑林本来今天心情就不怎么样,现在就格外讨厌戚栩这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表情,像大理古城晚上到街边摆摊算命算塔罗的神婆,不知道真实是什么意图。
他悄悄瞥了一眼贺文远,发现他模样也有些意外,看来不是这俩人合伙来给他下绊子。只能说做人不好隔岸观火,稍不留神,就烧到自己。
戚栩从桌灯旁抽出一张卡片,按在石桌上推过来:“我看这位帅哥外形不错,要不要考虑毕业当平面模特?薪资绝对满意,我还可以给你介绍合适的工作室长期合作,想出道做演员也没问题。”
很有问题。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戚栩这套话术越来越像骗子,连带着贺文远都面目可疑。这时候孟佑林的衣角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他扭头看见了文卓妍微微蹙着眉,眼神关切,他心中的焦热才消了大半。
可惜戚栩不是会看脸色的人,即使孟佑林一口回绝,也不耽误她惜才游说。
就在孟佑林的脸快黑到流油之际,文卓妍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岔开话题。
突然,迟雨微冒冒失失问道:“出道,是哪种出道?长剧还是短剧?姐姐你在娱乐圈有人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都说世界上每六个人就能拓宽一个想认识的关系网,果然诚不欺她,追星十几年,今天竟然能活捉一个圈里人脉,这趟旅行真是来值了。
迟雨微沉浸在兴奋之中,不知什么时候歌声已经消失了。
台上的驻唱歌手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他要宣布一件大事,正好打断了戚栩要说的话。
霎时间,除了二楼,所有目光都汇集在周辙身上,他刚理的短发将全部眉眼暴露人前,面对无数注视,许久没有过的紧张哽在喉头。
他喉结上下滚动,再次开口后声音轻微打了个颤:“刚才最后一首大家应该没听过,是我的个人原创歌曲,很高兴在这里演唱给大家听,也很舍不得人间这家酒吧和掌柜的。”
舍不得三个字一出基本上为后话定下了基调,在坐的观众有初来乍到的游客,似乎也有慕周辙之名而来的粉丝,前者意外感叹歌好听、人也有才华,后者则纷纷拖长遗憾的音调啊了一声。
似乎只有周辙口中的掌柜的倒像是毫不相干似的,文卓妍瞥见戚栩竟然没有丝毫意外和不舍,默默端起茶杯。
不过,员工要是辞职,老板肯定早就知道。
周辙双手合十,对台下表示感谢后继续说:“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在这里演出,很感谢掌柜的当初给我这个驻唱的机会,还有这一年多以来对我的照顾,也很感谢因此认识我的大家,感谢你们专程来看我。”
“我决定,接下来不久我将回到航城参加一个节目,如果顺利的话大家以后会经常在大舞台上看到我,如果不顺,我想我还是会回到我的小房间,继续创作像刚才那样没有人会听的歌。”
台下有挽留,也有鼓励,安慰他不要这么悲观。
只有迟雨微拍着文卓妍肩膀,在耳边雀跃,暗暗笃定眼前这个周辙是巨星幼年体,待会儿她们过去找他拍个合影,要个签名,等他参加选秀出道、站上大舞台了,她可就是独具慧眼的初代粉丝群体,老有面子了。
文卓妍表面点了点头答应,实则悄悄扭头观察孟佑林,担心别被他看见。
“谢谢大家,今晚在人间等你。我叫周辙,不是南辕北辙的辙,是重蹈覆辙的辙。”
台下一番喧哗后,台上周辙说起他在视频平台主页上最常说的自我介绍,自顾自扫弦,演唱了最后一首,据说也是他的个人原创。
曲风舒缓流畅,朗朗上口,文卓妍和迟雨微不自觉跟着旋律哼起小调,不知不觉间,酒杯也迅速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