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卓妍第二天一大早被忘关的手机闹钟吵醒,眼睛涩得不行,合眼转了两圈才勉强舒服些。
睡眼惺忪地挣扎着爬起来,旁边迟雨微还仰面朝上,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字型睡得正酣,听见动静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
关掉闹钟,手机屏幕重新扣在床头柜上,文卓妍重新倒回床上,打算补个回笼觉,等快到退房时间再起来叫迟雨微起床洗漱。
反正今天是周末,正好没事……
不对!
有事。
刚刚复苏的大脑缓慢运转,想起昨晚睡觉前看了眼手机,发现辛然学姐十点左右发了两条消息,说是今天中午要请客吃饭,要她务必到场,还说有个惊喜什么的。
文卓妍闭着眼,黑暗中思绪轻飘飘地连接到某个突触。
听说下周,学院要进行博士生毕业答辩,按这个时间算,硕士毕业答辩最快在这个月月底。
最后抓紧时间修改修改论文提交上去,跑跑几个需要本人到场的手续办理和拍照过场,再收拾宿舍准备搬走。
可以留给个人支配的自由时间所剩无几。
当意识到这很可能是辛然毕业离校前,她们最后一次正式的聚餐机会时,文卓妍躺在床上一个激灵,噔地一下睁开双眼,爬起来穿衣洗漱。
本不想吵醒迟雨微,轻手轻脚掀开被子,结果牙刷到一半,她梦游似地飘进浴室,站在身后,揉了揉眼睛。
那懵然无知的表情和昨晚几乎一模一样。
当时文卓妍刚从隔壁房间回来,怅然若失。她没料到迟雨微已经醒了,进门时正好呆呆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视线相触,迟雨微就是这样面无表情地揉了揉眼睛,嗓音沙哑地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一时不好解释孟佑林住在隔壁和她刚才从那里出来,文卓妍干脆想了个幌子搪塞道:“哦,我刚才下去问前台还有没有被子。没事,你睡吧。”
“我睡不着。”
迟雨微眼泪无声地从脸上滑落,怀里的被子在她手里揉捏出螺旋的皱纹。
见状正准备洗漱的文卓妍脚步一顿,从浴室门口退出来,小跑到床边坐下说:“就因为孙靖皓啊?他又来找你干什么?”
她多少有些生气。
既气迟雨微这个死脑筋,这么多年过去还心存念想,为了个不值得的男的半夜喝成这样还睡不着,更气那个孙靖皓怎么还有脸来纠缠迟雨微。
但文卓妍说不出重话,毕竟迟雨微现在是个被酒精占领大脑、已经不清醒的笨蛋。
可她语气中掺杂的怒气明显,迟雨微就算被酒精麻痹了神经,反应迟钝也像做了亏心事似的坦诚说:“不是。”
“那也太不走运,航城这么大,怎么偏偏就……”
“是我主动联系他的。”
“偶……遇……呢……?”
在文卓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到达顶峰的前一秒,迟雨微弱弱地解释说:“之前我看他朋友圈里女朋友没再出现,得知他今年年初分手了,所以就……”
“就又在一起了?”
文卓妍咬牙切齿,着实想不明白怎么他俩这么多年不旦没有一个人想过删掉对方的联系方式,竟然还能有死灰复燃的风险。
她一边眉毛挑得高高的,迟雨微被震慑地连眼神都不敢对视,语气更弱地说:“没有……”
“只是,单纯聊聊天。”
文卓妍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随这两句跌宕起伏的话而短暂放松后骤然一紧。
如此相似的场景让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所以清明节放假你说一起出去玩的人是他是吗?”
“嗯。”
房间里顿时陷入死寂。
片刻,文卓妍再次开口:“那五一你说要一起看电影的人选也是?”
“对。”
极短的时间内,一种穿越层林,破开层层迷雾,意外得见阳光的惊诧和犹豫瞬间袭来,砸得她五味杂陈,说不出话。
她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多年过去了,似乎从大三开始就没听过迟雨微再提起这个名字了,但她竟然还是对孙靖皓念念不忘,每天嘴上说的潇洒风流都只是表象。
但今晚眼前的一切让她不得不说服自己相信。
迟雨微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她不敢和文卓妍对视,只能垂着头看白花花的被单,任由眼泪将其打湿。
“我知道你会说我不争气,说我没出息,他早拒绝过我八百回了,甚至很多年前就直说不会喜欢我,可我还是死性不改,放不下他,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不肯忘掉他。”
她像个坐在被告席上心如死灰认罪伏法的囚犯那样,平淡而低落地一一阐述罪名,但文卓妍听了只有叹气。
“唉,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夸你有勇气吧。”
作为闺蜜,从迟雨微高二开始喜欢并主动追求孙靖皓,到她成功再到被分手。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他们恋爱的时间总共都不够一个月,对此,文卓妍几乎了解全部过程,将一切看在眼里。
“可是,喜欢不就是要在一起吗?”
迟雨微满脸湿润地抬起头,红肿的双眼里流动着不可名状的东西,这让文卓妍不由一怔,陷入沉思。
在高中那样高压乏味的日子里,女生们靠追星、早恋或者刷题竞争的途径暗暗发泄青春期无处安放的情绪和荷尔蒙。
迟雨微属于进阶版。
她高二的某一天趁课间上洗手间的功夫特意告诉文卓妍,楼下九班有个男生侧脸长得超级像她喜欢的那个男明星,并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从九班认识的朋友那里打听男生的信息,了解他的性格、喜好、日常,了解他的一切,叫文卓妍陪她放学路上绕远多走两条街,只为和那个男生“顺路”回家。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通过各种朋友明里暗里的相助之下,迟雨微和孙靖皓正式认识并加了QQ,才发现他个性签名里是一个女生的名字。
她这才知道孙靖皓一直有心上人。
但好在只是单相思,她没有打算放弃,反而有种同病相邻、心心相惜的情愫,强行加入了孙靖皓的朋友阵列,希冀着靠陪伴能有朝一日感化他。
后来的事发生的太快太猝不及防,文卓妍已经记不清,估计连迟雨微都不记得是第几次主动,但总之,差不多两个月后她如愿以偿地和孙靖皓在一起。
可惜好景不长,没到一个月,也就是两人共度的第三个周末,迟雨微打算一起看电影时,孙靖皓失约了。
他坦言他忘不了那个女生,更没办法继续维持和迟雨微这种关系,并在高中接下来的日子单方面断了联系。
虽然好死不死三个人后来高考都考到了航大,但并没有复合的苗头。
据文卓妍了解,孙靖皓本科毕业后离开了航大,至于是读研了还是工作了,具体在哪个城市做些什么,她不清楚更无心了解。
她以为孙靖皓这个人、连同那段故事,会像公告栏上张贴的纸张一样随着时间慢慢褪色,迟雨微早晚也能淡忘。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那孟佑林呢?你不喜欢孟佑林吗?”她鬼使神差问。
但迟雨微没说话,她哭得眼睛疼,重新倒在床上,抽抽搭搭地吸着鼻涕,闭眼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