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前天夜晚,季欣琴在阳台上发呆,被寒风吹了许久。第二天盯着卷子时头昏脑胀,鼻子抽搐还连连咳嗽喷嚏的,才意识到可能感冒了。
那个考场监考的老师刚好是老余,听得叫一个紧张,时间过半的时候在讲台上放了一包新拆开的抽纸,公事公办地说:“有需要的自取,不要一起上来。”
没有人喜欢每年快要入冬的这场雨,尤其是在庐中这种凹凸不平的地方,稍不留神一脚就插进水坑,一上午小腿以下都是麻的。
比在大冷天里蹚冷水更惨淡的,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考试。
虽说这次期中考试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比起庐中自己命题的月考来说难度反而降了不少,为了照顾到全市的综合水平。不过这对刚出竞赛的人来说并不算特别好的事情,毕竟太久没摸课内,很多基础方法的手感都没了。要是题目难一点,反而占点优势。
头天下午考完数学,班里就有许多脸色不太好,其中几个还是叱咤数竞的。连侯泽伟这种在数学上鼻孔朝天的人都被绊了一脚:“哎,最后一题实在没想到办法,只好把洛必达法则和泰勒公式的证明过程写上去了。”
说完他悄悄戳了一下后面桌的笔袋:“哎,季神你觉得呢?”
季欣琴对这动作有点应激,下意识地猛抬头,那犀利又尖锐的眼神直接把侯泽伟吓得蹦下桌子。
“对不起啊季神,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啊?哦。”季欣琴如梦初醒,“没事,我用的应该是高考的方法,就是麻烦了点。”
“哦哦,那就好。”侯泽伟本来应该心脏一阵刺痛,现在反而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周五下午考完最后一门化学后,班里情绪从长久以来的低靡唰的一下高涨起来,撕掉草稿纸,大脑就突然变得灵光,想起来今天是抱抱周的最后一天。
荔枝以前经常和季欣琴吐槽:“学校把这些活动安排在考试周就是明摆着不让我们玩的。”
所以哪怕就剩一个晚上,也要玩回本了。
季欣琴恍然发现,其实班里人对这种活动还挺热情的。
女生比男生更勇敢,抱完同学又到办公室里跟老师求抱抱。然后在姑娘们的带领下,大老爷们也凝神屏气浩浩荡荡地跟进去,毕竟老师不可能每个学生都宠幸到,社畜的只要乖乖地站在后面,等老师赶他们回去再气势磅礴地走回去,脸面就保住了。
红姐和石菲霞是乐见和学生们这种互动的,老余不是不喜欢,就是他个儿不高,要是被班里那群臭小子们围上根本找不到人,于是很有先见地选择在今天晚自习消失。
狂欢的课间似乎没有尽头,荔枝不亦乐乎地从外面回来宣誓战果:“小心情,我刚刚和楼下的年级部主任,楼道里的保洁阿姨,哦对!我还飞奔到宿舍区,找到宿管阿姨,挨个都抱了一下,我牛吧!”
她知道季欣琴大概对这些毫无兴趣,但只要她愿意舍弃动笔的时间听自己分享,就已然足以。
季欣琴认真听完,抬头看她:“我想抱你。”
荔枝在原地瞪大眼睛。
“不止。”季欣琴想了想,“很多人,我想跟他们抱的话,是直接说吗?我不太懂流程。”
几分钟后,班里轰得炸开了。
人拧成一股流往教室里的某一处汇聚。
荔枝举着英语书,跟个指挥官一样站在季欣琴前面控场:“喂喂,都不要插队,一个个来!”
前面的几个女生率先扑上来,殷棠激动得不行,一没收住直接把季欣琴抱得腾空而起,然后哇哇地手忙脚乱地把她放回地面。
后面的男生红着脸揣在原地,季欣琴眼一闭嘴一张:“都抱一下。”
其实大家都不拘谨男女正常的身体接触,只是这话从季欣琴嘴里说出来就很违背常理。
“没人了?那停止营业!”荔枝看着后面那群怂包,气不打一出来。
“诶诶别啊!”侯泽伟赶紧跳出来,他属于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就关注到季欣琴的变化,所以没那么吃惊,就是……
他在晚自习前抽风去操场跑了个三千米,然后直接回了教室。
正当季欣琴疑惑是不是自己太过主动吓着同学。
侯泽伟在荔枝耳边腆着脸嘀咕了两句,随后手里多出一个精致的喷瓶,对着全身就是一通烟雾缭绕的猛喷。
“现在差不多了。”他笑嘻嘻地把喷瓶返还到满脸通红的荔枝手上,得意洋洋地和季欣琴来了个热情拥抱,还鬼畜地回头比了个剪刀手。
“你给我下来!要不要脸呐。”后面的苏可憋不住了,“季神又不是景点。”
此话一出,后面的男生蜂拥而至,抱得美人是小事,关键是能沾沾神的仙气啊。侯泽伟还舍不得放手,就已经被踢出人群,被荔枝在一旁单独算小半瓶香水的账。
气氛热情洋溢,其实大多数人并没有真的接触到肢体,只是无限靠近就已经能半个晚自习都合不拢嘴,下课后来季欣琴这打着问问题名号来蹭话聊的人又多了一些。
“小叶子在外面,说也想和季神抱呢。”侯泽伟回来时,随口说了句。
季欣琴偏开视线,果然看到叶子铭在外朝她招手。她一个蹙眉,荔枝立马心领神会。
“你笨呐,肥水不流外人田懂不懂!”
“哦哦哦!有道理!”侯泽伟挠着后脑勺,又听话地折回去把人请走。
季欣琴瞧着这些术业上强的令人发指,私下里喜欢犯傻的人,莫名开始高兴,慢慢地,又感到失落空荡。
天气一冷,就算正常饮食,胃疼的毛病也时不时会犯。晚自习没什么事,又没有老师看,人都走的很积极。季欣琴只是眯着眼趴了一会儿,教室里便一人不剩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她偏着头贴在桌上,压着肚子蜷缩着下半身,半边脸都是冰凉的。好像只有这样的姿势才能让胃疼好受些。
而这个动作,刚好让她的视线,落在旁边空空的座位上。
这几周佟竹本不在,她其实自己都有意识地克制自己不去注意身边的座位,就像自己曾经霸占着整张桌子一样。
渐渐地,她发现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她甚至连胳膊都伸不出中间那条线,就算旁边空空如也,那个人也好像时刻都在。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时钟嘀嗒的声响,还有外面时大时小的雨声。
时间飞快地流逝着。
季欣琴自嘲般地在无人的空间里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