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猪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想念某个人,或者因为某个人感到抱歉。”刘叔仰起头,深深呼吸一口,“他一直内疚,认为自己做了一件永远无法弥补的事。他知道错了,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记得它。”
季欣琴低下头,回想着自己之前所见。
一切的不合理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对小紫的打骂不还口,为什么总要一个人躲在黑暗里,不断伤害自己。为什么每每在梦中,总会痛哭流泪。
还有想一直牵住自己的手,一刻都不敢松开。
他已经,没有药了。
“小季啊。”刘义明说,“你可能是唯一能救他的人了。”
“刘叔,我不会丢下他的。”季欣琴向门口靠近两步,又停下来,“他也是我,一直思念的人。”
有了思念,就是心里有一个地方,空了。风一吹,那个空的地方就会响。
每个人都会有一天,想对某个人说“对不起”的。
可是到了那个时候,他也许会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么,他不愿说出的话,我替他说。
如果他和在乎的人之间横亘着一道沟壑,我就为他架起一座桥梁。
刘义明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小紫刚刚来过了,应该还没走远。”
“刘叔,你这里有纸笔吗?”季欣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
佟紫没想到,在这么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能碰见季欣琴披头散发狂奔到追她到家门口。
小紫虽然不说话,心里却是又惊又喜。突然被迫回到这个陌生的家,她从始至终都开心不起来,唯一不全是恨的只有她哥,所以她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压抑平衡着心里的纠结和思念。
直到季欣琴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说来也怪,季欣琴是她除了那个人外,第二个完全不感到抗拒的人。
所以心甘情愿地叫她一声“师父”。
小紫嘴上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干嘛,现在没人发工资了。”
季欣琴倚靠在门框边看了一眼手表,用师父的口气对小紫说:“你哥给的钱一直管到这个月结束,现在依旧属于规定的教学时间,今晚要做的功课我放在你桌上了,快去吧。”
什么鬼。
佟紫只觉得季欣琴竟还有心思准备这些,实在谈不上正常。
但她还是顺着意思去瞅了一眼,毕竟也不想被后面追着管教,那头怕是要真炸掉了。
果然,书桌上有个淡紫色的信封。
“切,还包装得神神秘秘,什么时候也喜欢搞形式了?”小紫小声嘟嚷道。
她撕开封条,倒出里面的东西。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一张纸?
今晚课业这么轻松?
小紫内心打鼓着。
下一秒,里面的内容撞进她的眼眸。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小紫,我的妹妹,你能回家,我好高兴。”
不用说多矫情的话,也不需要理性,有的时候简单几个字,就足够了。
佟紫蹲在房间里,抱着那张信纸,哭了很长时间。
季欣琴站在门外,听着小紫的哭声,冥冥中,她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医院里,有人对她说过这么一句话。
“你一定是天使,只有天使才会如此爱人。”
但无所谓了。
她低头打开手机里和佟竹本的聊天框,缓缓打下一行字:
【我等你回来,小紫也是。】
季欣琴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晚自习都快结束了,她正准备出门,被人喊住脚步。
“琴……不,那个,师父。”小紫着急地抹掉眼角的泪水,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却只敢隔着几米的距离扒在门后面和季欣琴对视。
“小紫?”
“我……我……”
小紫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仿佛在酝酿沉积,在下一刻猛烈爆发出来:“我哥,他会死吗!如果我现在同意,他会平安的对吗?他不会死的对不对!”
季欣琴被崩溃的情绪包络着,只听得清小紫话里的生死。
望着那双泪汪汪的眼睛,季欣琴一字一句道:“如果他没有回来,你会多一个和他一样爱你的姐姐。如果他回来,会有两个人同时爱你。”
季欣琴停顿了下,确认似地肯定道:“小紫可以不用叫师父的,那样太疏远了,叫姐姐。”
哥哥和姐姐,永远不会抛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