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琴啊,今晚怎么没上晚自习?”
“佟竹本受了点伤,我陪着他去了趟医院,这个点晚自习也快结束了。”季欣琴说。
“小猪受伤了?”刘叔紧张地擦干手,解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人怎么样啊?”
“他明天要去帝京治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他说很快的。”
“诶呦这孩子啊,怎么这么命苦啊。”刘叔皱着眉头叹着气。
他又接着回厨房给季欣琴炒菜,刘义明是他的本名,十二年前他的妻子过世后,他从庐中的食堂辞职,一直在这里经营着留家兴。
一盘热腾腾的小炒肉盖浇饭很快就被端上桌,五花肉切得薄而匀,在锅里煸到表面微焦,边缘卷起一圈金色的脆壳,热油、豆豉、青椒和肉香绞在一起,是那种瞬间就让人饿了的气息。
以前这个点季欣琴吃什么都胃疼,现在竟然很快就吃完了大半。
刘义明在旁边嘘寒问暖,一会问她咸不咸,要不要辣椒面,一会又自作主张端了一碗热紫菜蛋花汤。他虽然嘴上不说,但里里外外都希望季欣琴能多和他说会儿话,尤其是关于佟竹本的情况。
“刘叔,佟竹本和小紫之间,究竟有什么事。”季欣琴犹豫了很久,撞着胆子试探,“我能问吗?”
刘义明正准备收拾餐盘,突然动作一僵。
季欣琴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改口:“如果不方便,我不问。”
刘义明长叹一声,撩起衣尾坐在对面的凳子上。
“有些事,不是一句两句误会能解释得了的,它是一段心结,需要两个人都放下,接受对方,也放下自己。”
谈到这个问题,他似乎也不是以往那个大大咧咧、说话没轻没重的刘叔。
刘义明两手撑着膝盖,十分郑重地问季欣琴:“你今天来问我这个问题,是一时兴起,只想知道一个八卦新闻,睡一觉后就忘得一干二净,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你还是把这个当成个秘密永远埋葬更好,然后,再也不要去深究。还是说,你想真正地,把他当成你生命中,一个十分重要的朋友?”
“我……”季欣琴设想过很多情况,都没有想到刘叔会这么反问他。
“孩子,有些事,眼见都不一定为实,如果现实会让你滤镜轰然破碎,你还会相信一直坚守的东西吗?如果关心的人干了你无法理解之事,你还相信他的好吗?若有朝一日,你面对不得不在重要之人间作出抉择时,你会用怎样的心境面对周围的声音和自己内心的坎?”
这句话打了季欣琴一个措手不及,在此之前,她好像从没考虑过自己和别人之间的交集,她总想着,自己照顾好自己,往自己的目标走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刘叔这番话面前,自己的胸襟和度量相形见绌。
刘叔看到季欣琴的表情,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
“如果你想好了,选择走进他的世界,那么,欢迎你下次再来叔这吃饭。”
最后他皮了一下,变回了原本的刘叔:“到时候叔给你免单!”
那晚之后,季欣琴对这件事更加耿耿于怀。
因为在小黑巷里发生了学生安全问题,班里的几个同学连同家长都被叫去做了笔录,班里开始小范围传得沸沸扬扬。孙瑜瑾也因为这事名正言顺地把季欣琴接回家里住,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没有办法不担惊受怕。
季连辉也回了家,一家人难得一起坐在桌前。
回家的第一天,季欣琴就被问了一晚上住校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在小黑巷里的事是无法打马虎过去了,关于在职高的一些不好经历就被瞒了下去,季欣琴怕爸妈更担心。
她凭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三寸不烂之舌功夫成功隐瞒了一些细节,将整个事情描绘成“流氓对女同学图谋不轨,和同学一起情急之下自我防卫”的故事,并且还绘声绘色地讲了如何打配合报警。
最重要的是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句:“那些人说找的就是没有对象的单纯女生。”
孙瑜瑾当晚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家里对班里其他同学除学习外的八卦也一概不感兴趣,所以只知道有人受伤,并没有深究是谁。季欣琴也因此躲过这一段的解释,但孙瑜瑾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边:“听说有两三个男生和那些流氓打起来了,才知道里面有学生以前是被送到过特殊学校改造过的。”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季欣琴回答得心不在焉。
“那你以后在教室里小心点,这些同学可能骨子里也有好动手的想法,自己要注意安全,听到没有。”
孙瑜瑾厉声说着,季欣琴脸色却有些许难看。
“你生什么气啊,我说的不对吗?”孙瑜瑾似乎不爽看到季欣琴这样的表情。
“诶诶诶!别激动,归根结底还是这些男同学冲在前面,那都是勇敢的行为。”季连辉一边打圆场,一边夹了块香菜鸡排给季欣琴。
“话是这么说,有些男生喜欢在女生面前显摆,我是怕……”
……
三个人只平静了一会儿,又开始喋喋不休。
季欣琴听着话,看着碗里的东西,一语不发,胃口瞬间就淡了。
深夜,季欣琴在家里落灰的床上躺着,总觉得心里发痒,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和先前一样盘坐在窗边眺望,外面依旧闪烁着几处固定的灯光,偶尔会有几辆车经过空荡荡的马路。
只是在云溪人家那个方向,没有那盏为她而亮的灯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