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几天是密密麻麻的集训和练习。
这个时候的班级充斥着一股骇人的冷淡,哪怕是班里出了富二代的这样一个大新闻,也没有掀起滔天巨浪的议论。就连坐在佟竹本前座离他不到一米的话痨侯泽伟,嘴巴上也跟被贴了一条必须在初赛完才能开口的封印似的。
物理初赛时间最早,涌现出一批最先解放的小团体,但其中公认最有潜力的成骅杨朔也只轻松了不到半天时间,因为复赛中有实验的关系,他们第二天就被拽去校外进行魔鬼式封闭强化冲击。
紧接着是化学、生物,最后是数学。老余头两天假条签到手抖,最后干脆直接让家长群里报备,然后班里人书包一背人就离校了,算是特殊时期特殊手段。
越是临近重要紧张的考试,人越有种“早死早超生”的欲望。在充满压抑戾气的人群中,考完的人稍微说句和“终于解脱了”这类沾边的话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有时候心态比没考的人还崩溃。
数学初试的前一晚,班里人寥寥无几。要么是倒霉沦落到最后一场的数竞生,要么是没有把握过初赛的人。
前者还好,顶多多绷个几小时。后者情况就严重了,意味着今年的努力就次止步。虽然刚到高二并不是主力军,但若初赛都过不了,学校也会评估后续培养的必要性。
换句话说,就是有没有继续留在这个班的必要。
季欣琴也十分疲惫,因为她盯着身旁气定神闲看着语文书,一会又掏出英语手册背几个单词的某人整整一节自习课,什么题也刷不进去。
她也不是没怀疑过佟竹本在装,可哪怕自己在一节晚自习连续让他让道三次去洗手间,他也没说一句“你是尿崩了吗”这类话,仿佛只道是寻常。
实在太不正常了。
季欣琴一屏气,操持着自己不太灵活的手指,转起了手中的菱美钢笔,果然如预料所想,咣当一声不偏不倚掉在佟竹本脚下。她顺势鼓起勇气用胳膊肘碰了碰佟竹本,还认真压着嗓子:“帮我捡一下笔。”
佟竹本垂眸,连腰都没有弯,修长的手臂稍一用力,便勾起地上的钢笔,又若无其事地放回季欣琴桌上,全程没有给她一个正视的眼神。
坏了,他该不是发挥失常,然后现在悲痛欲绝连话都不想跟旁人说了吧,季欣琴突然惶恐。
不行,只是一次竞赛,要让他明白,人生不能因为一次挫折固步自封。
季欣琴不能看他如此消沉下去。
初试结束后,季欣琴每天比备考还忙碌。
先是试探性地问佟竹本有没有对答案,趁着班里几个男生谈论复试的时候强行挤进聊天,然后顺着话讲着讲着忽然回头看向座位旁的那位:“佟神考得咋样?”
人们对天才总有一种强烈的探索欲。
完全没有意识到季欣琴暗藏的心思,几个男生就主动围起二人,关系熟的直接上手卡他脖子:“如实招来!是不是对完答案一个没错?”
佟竹本动了动嘴:“糊了。”
“你再虚?”围观的人都觉得这话等同于胡扯,“说,扣了一分还是两分。”
“完蛋啦。”佟竹本只夹了两本书,就神色淡淡地离开教室。
凑热闹的八卦组毫不灰心,重新寻找下一个目标。
季欣琴还站在原地,平静至极的表情让人察觉不出丝毫的不对劲,她摸了摸耳根,有些发烫。
但是年级第一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傍晚放学时,季欣琴破天荒地踩着点停止学习,和踩着放学铃声跟同样饿虎扑食整装待发的侯泽伟还撞了个趔趄。等她从食堂回来后,两手都拎了满满的小吃,一包包地分给周围的同学,这样即使塞给佟竹本一包,看上去也很正常。
季神第一次主动请客,哪怕只是一包薯片辣条,不少人有种天神赐福的兴奋,不到几分钟,教室里就传开了,连和季欣琴关系最好的荔枝也激动到不行:“小心情怎么突然开窍了!”
季欣琴对周围的热情置若惘然,而最该有反应的那个人干巴巴说了句:“嗯,谢谢。”
等到晚自习下课时,周翔一脸清纯地跑到佟竹本旁边:“佟神,我这有个化学问题一直搞不明白,但是可能它其实很简单……”不知是不是出于问对学神来说简单问题的羞耻,他说了前半句就卡住,但正常人都听得出来他在求人解答。
佟竹本不语,伸手抽走他手里快要攥烂的草稿纸,似乎是嫌等他开口太慢,自顾自地找起问题
里面数字写的乱七八糟,周翔本想指出他搞不明白的地方,结果纸到了佟竹本手里这一眨眼功夫就找不到字迹所在,最后还是佟竹本指了指其中的一行小字:“这里?”
周翔脸涨得像傍晚的夕阳,只敢嗯嗯回应。他一米九的大高个,站在旁边像一棵参天大树,佟竹本坐着看他得用仰视。但从气场上讲,坐着的佟竹本明显压人一头。
季欣琴刚好接了水回来看到这“反差萌”的一幕,脑子里一直在神经作祟的小人忽然恶向胆边生,瞬时掌握了身体的支配权,忽地举着手开始倒数:“三!二!一!不会!太菜了!”
此等疯人举动令周围安静了下来。
虽说是下课时间,班里人只要没有特别大的事干,对周围的风吹草动还是十分敏感的。
死气沉沉的教室被一句话满血复活。几十人齐刷刷回头,场面壮阔哈哈声响彻云霄。
佟竹本嘴角有点绷不住,非但不生气,还可以一面装得很委屈,一面享受这种讽刺。
当然周围人反应更为强烈,也就没人注意这微妙的面部表情变化。连一向沉稳的班长符瑜都忍着喉咙里的笑意说了句:“这就是神的言论吗?”一群人嗷嗷跟着附和:“神佬!”
“生成甲酸银沉淀。”佟竹本撂下解释把稿纸塞回周翔怀里,自己美美抽身,留班里一群气氛怪围在季欣琴周围吹嘘。
一连几天,季欣琴都在众人眼里神经兮兮地过着。
终于班里的一些人开始注意到她最近离谱的行为,侯泽伟躲到荔枝座位旁边,小声地问:“你有没有觉得季神考完试后有点不对劲,难不成我们那考场不太干净?”
一贯喜欢教训侯泽伟脑抽的荔枝出乎意料地认同他的观点:“你有没有觉得,小心情最近总是缠着佟竹本?”
“诶呦,你别说还真这么回事。”
是吧!
荔枝以为侯泽伟所见略同,正想感慨表扬一句,就听他又说:“坏了,季神该不是有什么把柄落笨笨手里了吧,我跟你说,笨笨这人坏得很……”
荔枝神色一僵,无语冷笑两声。没救了没救了……
侯泽伟还想来个英雄救美,准备用他三寸不烂之舌劝二位回头是岸,又被荔枝狠狠敲了一下头。
侯泽伟摸着痛痛的脑袋,顾不上冤枉,又自以为藏得很好地给荔枝使了个眼色。
“是季神本人吧?得当心点,要是说错话了,之后可没好日子过。”
季欣琴余光稍一偏就能将这掩耳盗铃的行为尽收眼底,心里一阵发毛,抓起桌上摞在一起的习题册怼着桌角就是哐哐一顿猛敲。
没看到旁边那个更不正常的人吗?
荔枝咧嘴一笑:“小心情!”
侯泽伟高举双手:“季神!”
季欣琴快要疯了,他俩现在算啥关系呀,自己一边害怕佟竹本挑她刺,一边又觉得他什么都不做很不习惯。以前她总在心里抱怨佟竹本是个难伺候的龟毛,现在瞅瞅自己这些天做的……不相上下吧。
接着几天,陆陆续续传出初试的消息。
虽然高二是预备队,而班里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紧锣密鼓地准备复赛了,对于初赛的成绩,大部分人采取“能过就行”的佛西态度,顶多出分时互相虚一句“巨神”。